「可是,我的雄子……」桑特没有说下去,只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因为桑特的亲属只有他患慢性病的雄子,军部担心戍边的桑特叛逃,所以一直把他的雄子留在虫星的疗养院里,不允许桑特把雄子接到身边、亲子团聚。
桑特也曾申请过降职调回虫星,但他在边境的工作出色,对外敌很有威慑力,军部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肯远赴边疆的军官代替他。
况且现在宁白叛逃虫星,选了K12作为据点,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团长桑特愈加重要,上级就愈加不肯批准桑特的调离申请。
「……其实我和宁白都很乐意帮助您,」楚安低声道,「我听说您的孩子病情已经很稳定了,只是离不开悉心的护理照料,如果能接到您身边来,您和孩子都会安心一些,我们可以帮您……」
桑特摇摇头:「军部不允许我将雄子接来,我不会违反上级的命令。」
宁白笑笑:「军部还让你把我抓回去,你现在不是也在和我喝酒聊天吗?」
桑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宁白,毫不讳言:「我会抓你的。我答应过守官先生,不会妨碍和K12的经济合作,但只要你们在协议书上签了字,我就会采取行动,将你抓捕。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请您看在我直言相告的份上,不要因为我的抓捕行动影响到两个星球之间的经贸合作,好吗?」
「哈哈哈哈哈。」宁白大笑不止,「老桑特,你比我大十八岁,真不知道该说你迂腐还是天真。经济永远和政治紧密相关,你抓了我,伊洛会当场撕毁一切合作协议,让米卡斯直接开着星舰从K12杀过来,把这个渺小的星球炸成一片废墟。」
桑特仍在据理力争:「我一直以为,虽然我们现在抱有不同的立场,但我们都是军雌,都有着军雌的风骨与品格。我相信您和伊洛、米卡斯都不会忍心让普通平民受苦。」
「桑特,到底是谁在让普通平民受苦?跳出绝对服从的逻辑看看这个世界,看看你所效忠的东西到底是珍宝还是狗屁。
玷污你我风骨与品格的东西正是这个荒谬的制度,他们用处分书羞辱你,用骨肉分离的痛苦折磨你,利用你的善良和坚忍,把你作为军雌的尊严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都是不对的。雌虫不该成为奴隶,等级不该成为盘剥的藉口,平民百姓辛苦工作一天不该只得到难以果腹的微薄报酬,军队里的晋升应该凭藉能力和功绩,而不是靠着家世和关係。」
「宁白,你太过激了。议会确实有不好的地方,但我们不能背叛国家。」
「如果你口中的国家指的是权力机器的空壳,那么背叛又如何呢?我们完全可以製造出更好的机器,让新的取代旧的。」
宁白也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我们真正不能背叛的,是千千万万艰辛求生的普通雌虫和雄虫,是虫星的土地、河流和天空,是这个苍茫宇宙中彼此依靠牵绊的无数星辰。」
「我们真正不能背叛的,」楚安忽然说,「是我们所珍爱的伴侣、孩子、雌父与雄父,是我们的战友、同志、亲朋。
桑特团长,在您的内心深处,您真的认可军部禁止您骨肉团聚的命令吗?您会不会在深夜执勤的时候,看着夜空中明亮的星点,想起自己唯一的孩子。想他此时此刻,是不是也坐在星空之下,眺望着宇宙,思念着他戍守边疆的雌父。」
「楚安先生……」桑特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您真的很温柔。我以前看过您的书,您写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爱是希望之源。是这句吗?」宁白抢先说道,「我以前也很喜欢这句,但是楚安先生后来又告诉我,爱也是力量之源。老桑特,空想的希望只能带来虚无缥缈的慰藉,不能带来真实的幸福,幸福要靠我们自己去拼搏,去创造。」
「我……」桑特的语气变得不确定,似乎连他自己都不能完全相信,「只要我抓到你,交给上级,我就一定能把我的雄子接到身边,只要我抓到你,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只有保护所有的虫族,才能真正保护你想要保护的虫。你守护的越多,就越能得到力量。」宁白说,「这是楚安先生曾经告诉我的话,我现在把这些话告诉你。老桑特,在军中,你是我可敬的前辈,在阵前,你是我钦佩的对手。从你追击我们星舰的那一天,我就一直希望你能加入我们,但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让我想想。」
楚安拿过桑特手中苦涩的酒杯,轻轻搭上桑特的肩膀:「桑特团长,您知道宁白越狱之后为什么要带着战友们撤离吗?如果他当时就在城区里与议会的军队打巷战,按他的实力,也不一定会落下风,对吧?」
「……确实,宁白上将向来对小股兵力灵活作战的战术得心应手,而且他以前在商业街工作,很得民心,相信不少民众都会帮助他。」
「他是为了保护平民的家园,才选择了暂时的撤退。他不想让繁荣的虫星经历战火,变成一片废墟。」楚安看着桑特的眼睛,「和您一样,他也有着军雌的风骨与品格,不愿看到平民因为战争受苦受难。战争都是为了和平,破坏都是为了新生。但如果有不破坏的方式……」
「消耗战?劝降?还是精准打击?」桑特忽然加快了语速,「你们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