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昕翊把脸稍稍脱离她肩颈,侧着脑袋依旧懒洋洋地看着她。
「我在你心里这么不堪一击?」
柳恩煦将身子转向他,说:「我怎么想都觉得他这时候邀你去府上不会有什么好事,我把菜婆给我的毒药交给了木七。若是明日有异动——」
郁昕翊用食指轻轻敲了两下柳恩煦的额头,「你这小脑袋里每天都琢磨什么呢?该想的不想。」
柳恩煦困惑地看着他,他似乎并不在意目前自己的处境。
郁昕翊鬆开环着她的手,上身往后仰躺,手肘撑在身侧,语气轻鬆随意地问:「药呢?」
柳恩煦一头雾水,所答非所问:「交给木七了呀…」
郁昕翊见她一脸认真,故意逗她:「那我断子绝孙,是不是该找木七要?」
柳恩煦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避子丸,转过脸的同时,粉颊上有点烫。她随手抓住了被角,往身上扯了扯,说:「明日还得早起呢。」
郁昕翊抬手扯着被角的另一头,说:「那也不影响睡觉。」
柳恩煦鬆开手,身子往郁昕翊身后躲了躲,她绕开他往床里侧爬,却被郁昕翊两隻手臂一抱,快速捉了去。
柳恩煦被他压着,压在他身下的小手,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他压在自己腿根的地方,说:「你得积攒能量对抗敌人,不能这时候泄了气。」
「这叫泄气?你教教我这种能量该怎么用?」
郁昕翊玩味地看着她,眼里的笑晕染了原本的冷脸。
柳恩煦的眼睛藏了星辰似的,亮晶晶的,她突然笑了一声,含糊地说:「总比身体空着强,万一要动了手呢…还能增加点重量。」
郁昕翊觉得她是强词夺理,这比巫楠那套不靠谱的话更不靠谱。他身子撑起来些,郑重地问:「为什么一直躲着?」
柳恩煦也不是躲,而是真的不安心,她犹豫了下才说:「最近眼皮总在跳,总担心会出什么事。」
「哦——」郁昕翊侧翻在她身边,弯曲手臂撑着脑袋问:「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不后悔啊?」
柳恩煦反应极快地掐了他腿根一把,郁昕翊才把嘴牢牢抿在一起,低头去看她那双线条柔和的小手。
力气可真是不小。
「所以,还是不信任我?」郁昕翊仍旧开玩笑的语气。
跟他相比,柳恩煦倒是心事重重,她怏怏低头捋了捋头髮:「不是不信任,是不舍得。」
郁昕翊就见她眸底突然有些发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才赶紧把头探过去想哄她。柳恩煦吸了吸鼻子,咬着唇说:「养只猫儿狗儿还有感情呢…何况这么个大活人。」
郁昕翊原本心里萌生出的一点点感动,就这么被她一盆冷水泼没了。他扯着嘴角嘆气,埋怨的语气:「说句软话,这么难?」
柳恩煦抬眼去看他,就见他挪了挪身子,躺进被子里不再理她。
柳恩煦说那话并没恶意,她觉得自己是实事求是的讲。她爬到他身边,两隻手臂撑在身前,看他扭到外侧的脸,软软笑道:「我是不舍得阿翊呀…」
郁昕翊依旧不动,闭着眼一副多气愤的样子。
柳恩煦又往他脸边凑了凑,琢磨了一会继续说:「我取走了避子丸,所以才躲着,想等到一切都安稳下来,嗯…万一,我想…嗯…咱们也不会…」
柳恩煦想说若是有孕,也能给宝宝一个保证,可这种话她怎么都没说出来,支支吾吾的,前言不搭后语。
郁昕翊突然笑了,翻身把手搭在她细腰上,温声说:「睡觉。」
柳恩煦一怔,就见他抬手随意一挥,屋里的火烛尽灭。
柳恩煦仍保持着趴着的姿势怔怔地看着黑暗里的那张俊颜展露着喜悦的笑意,她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听明白了。
郁昕翊见她一副呆滞的模样看着自己,抬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不让我储备能量了?要不现在试试?」
柳恩煦赶紧翻了个身,老老实实地躺在他怀里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早就习惯了攥着他衣襟入睡,若他不在,手心里空着,心里也空着。
——
翌日,韶光殿内,良妃刚抄送完经书的最后一笔,她将笔放下,双掌合十,又念了一遍回向偈,默立了片刻才抬步走出佛堂。
柳恩煦一早就入了宫,还带了良妃喜爱的茯苓甑糕,见良妃一身素色衣袍走进正殿,她匆匆起身行礼。
自从皇上中毒以来,宫中各殿的气氛就死气沉沉的,柳恩煦被小中宦带来韶光殿的一路上,随处都能闻见回味悠长的檀香味。
良妃一连几日都陪在皇上身边照顾,此时脸色尽显憔悴。看见同样一身青色素衣的柳恩煦连髮饰都没怎么带,她更觉得小王妃乖巧懂事,颇感欣慰。
「久等了吧?」良妃缓缓开口,柳眉星眼饱含笑意。
柳恩煦碎步走到她身侧,扶住了良妃的手臂,搀扶她走到外堂坐塌上落座,说:「太后下旨免了几位王爷进宫,殿下这几日很是挂念,我才斗胆早些入宫来看望娘娘。」
良妃示意柳恩煦坐在塌几的另一侧,就看到小丫头端着精緻的茯苓甑糕摆到了面前,她笑意更深:「上次皇上吃了这糕点,讚不绝口夸了半天,倒是辛苦你每次进宫还要做这些。」
柳恩煦温婉笑应:「平日鲜少有机会能为皇上和娘娘儘儘孝心,阿芋只怕皇上和娘娘不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