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小云,」陌笙招手,「给哥哥拿一件干净的衣服,我们现在去医院。」
小云抹着眼泪,抽泣着说好。
「不用,我自己去。」说这话时,云斌看着陌笙,似乎在询问意见。
陌笙轻点下巴,表示同意。
「去吧,快点。」
云斌进自己屋,陌笙则收了居高临下的表情,往小云身边走。
她蹲在小云身边,摸了摸小云的手,冰凉。
「冷不冷?」陌笙说着喊一句,「云斌,给小云拿一件外套。」
屋内云斌淡淡应一句:「哦。」
「不冷,姐姐你手好凉,」小云握住陌笙的手,给她的手哈气,「你穿得好少,你要穿哥哥的外套吗?哥哥的外套你可以穿的。」
陌笙刚刚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睡裙,内衣都没来得及穿,好在外套还算厚,拉链一拉看不出什么,只是里面空荡荡的,确实容易钻风。
「没关係,姐姐不冷。」
话音刚落,云斌从屋里出来,手上拿了三个外套。
他走到陌笙跟前,递给陌笙一件校服,「就穿过一次,算新的。」
十几岁的少年总是自尊心很强,云斌属于更强的那一类,事事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嘴比什么都硬。
明明担心陌笙冷,却还要怕陌笙嫌弃他。
「校服就穿了一次?」陌笙把校服接过随意罩在身上,「你老师没抽你是吧。」
「她才懒得管我。」云斌说着咳了一声,眉头拧得很深。
陌笙知道他肯定很疼,脸都白了,却还要顾着面子假装能抗。
「行了,赶紧下去,我听见急救车的声音了。」
「姐姐,那是你男朋友吗?」小云忽然说一句。
陌笙和云斌同时往门口看,只见薄迈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也不知他站了多久。
云斌在看到薄迈的一瞬脸色更差,他一把拉住小云,「走了。」
然后面无表情路过薄迈,没正眼瞧薄迈一眼。
陌笙看一眼薄迈,关掉灯,往外走,行至门口,她往下看一眼,叮嘱:「小心点,看着点路。」
云斌硬巴巴回一句:「知道。」
云斌家在三楼,云斌和小云到一楼拐角的时候,陌笙才转身进屋关灯,眼前一瞬黑暗,手腕忽然被人攥住,她微怔,下一秒身上的校服被人扒了丢在客厅桌子上,紧接着身上罩了一件更沉的外套。
风吹进来,她嗅到淡淡的烟草味、乱七八糟的酒味和风雨的气息。
这是和校园少年截然相反的世界,是属于成人的味道。
「你偷生了个儿子和女儿?」男人尖刻道。
看来不管是十几岁还是二十几岁,有些人註定这辈子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嘴比金刚钻硬。
「你聋?听不见他们喊我姐是吧?」陌笙没好气。
「确实没听见他喊。」薄迈说。
陌笙:「……他没素质。」
薄迈:「没素质你还救?」
陌笙:「因为我有素质。」
说完,她拿肩撞开薄迈,「让开。」
然后径直走向门口,转身看见薄迈还站在原地没什么动静,讥讽道:「你住这儿?」
薄迈站着不动,「他谁啊?」
他似乎只在乎云斌的身份。
陌笙沉默了下,在这个关头没跟薄迈计较,诚实道:「我资助的学生。」
薄迈嗤笑一声:「他看上去可没什么值得资助的价值。」
「每个人追求的价值不一样,我并非需要他考清北来报答我。」陌笙说。
「你追求什么?」薄迈问。
陌笙再次沉默。
黑暗中,男人脚步声响起。
他一步一步走向陌笙,脚步声声声踏在陌笙的心上。
直到他停在陌笙面前。
黑暗中,陌笙看到了薄迈的眼睛。
黑的,深的,难以窥底的。
和云斌差不多的。
或者说,是云斌长了一双和薄迈差不多的眼睛。
她第一次遇见云斌,是在一个大雪天。
她在车上等人,扭头看到巷子里一群人围堵一个人,他自己也明白对方人多势众,狂奔逃开的时候他往人群这边看了一眼,陌笙一眼看到他的眼睛。
就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没想,下车救人。
救一次不止,她还探了他的家,得知他没有父亲,母亲不正混时,她立马找到了社区和学校,开始资助。
有时候陌笙也在想,她到底是在拯救什么呢。
「追求安心,不如直接把心思花在我身上,」薄迈的声音冒然响起,「找一个替代品,你不嫌噁心也不问问我膈应不膈应。」
楼道空旷,随便一点声音都能回音很久。
薄迈这么一长句话,就像在陌笙头顶开了扩音喇叭。
她耳朵未鸣,心却发颤。
她开始变得很冷。
手心脚心一路凉到心窝。
不知过去多久,好像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
她掀眸,眼睛看向薄迈的眼睛。
此刻他们都已经适应了黑暗,他们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彼此的面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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