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府红筹高挂,喜庆的红灯笼点缀着这一片雪白, 刺得云瑾心痛。
清州的雪,好像比冀都的雪更冷。
冀都的那场雪, 她推走了纳兰清。一直听闻清州严寒, 冬令时节,雪更多。可今年清州的雪, 硬是等到她来了才开始下。
「瑾儿,下雪了呢,这么多年你一直最喜欢看雪了, 我陪你出去走走吧。」秦君昊拄着一根虎头拐杖,由精緻的槐木所刻, 他的腿伤已经无法再復原, 右腿将永远瘸着。
这几日云瑾以身体不适为由,未与他同房, 可这样的理由总不能一直推搪下去。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云瑾来之前便想过,要好好看看清州这片土地。
平望,是纳兰清长大的地方, 她想好好看看这里,去感受纳兰清的点滴。去走一走,她走过的路;去看一看,伴随她长大的风景;去感受那些还没相识的岁月。
她还想看看,纳兰清一手兴起的纳兰氏家业。
她想看许多许多....而今她也只能看看而已,以后或许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太后,您慢点。」元熙扶着她,正欲上马车,出府走走。
迎面,遇到了回府的纳兰清。她驾着一匹白马,狐皮貂绒披风在肩,那一身白色朦胧在雪景中,美得有些不真实。
云瑾望着她,一言不发。
根本不知该说什么。
明天,纳兰清就要成亲了。从此以后,她便是清王妃,成了别人的妻子。
「太后这是要去哪里?」纳兰清下马,走了过来。
「回家主,奴婢正想陪太后出府走走。」
「太后一直说想看看您的家乡呢,今日恰逢下雪,想去平望四处看看。」怀柔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把云瑾的心意道了出来。
「怀柔。」云瑾轻瞪她,真是多嘴。
「你们不熟悉平望,我带太后去吧。」纳兰清扬手,马车上小厮知趣地下来。
她很自然地搀着云瑾手,将她慢慢扶上马车。
云瑾的手,很凉,凉得像一把冰剑,刺得纳兰清心都疼了。她眉头微蹙,却也没有多言。
「你想去哪里?」纳兰清坐在车夫位置,背对着云瑾,她不敢回头,怕迎上她的目光,心又要反覆地被搅乱。
「我想去你喜欢的地方,走你走过的路。」云瑾温柔的言语,从身后传来。
纳兰清心头一热,笑了笑,「你坐好了。」
「啪」她扬鞭策马而去。
马车驶过平望大街小巷,积雪在车轮下发出「吱呀」的微声,马蹄拍打着地面,溅起阵阵雪花。
望湖梅林
纳兰清轻拉马绳,马车停在了湖旁的梅林。
她将云瑾从马车上,小心翼翼地扶下。
湖前梅林,香雪成海。这是清州最大的梅林,也是冬季最美之地。
「好美。」云瑾惊嘆,徜徉在碧波湖水旁,梅花簇拥枝头,淡粉似桃,无惧严寒。
云瑾觉得,纳兰清就像这冬季的雪梅,凛冽孤傲。
「这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望湖边沉静,无人打扰,我便喜欢待在这里。」纳兰清怕路滑,始终牵着云瑾手。
雪花铺撒地面,为梅林化上淡淡银妆。
「你是喜欢这里的风景吗?」
「不是,只是不喜欢被打扰。其实,我不是纳兰家的骨肉,我是养父母捡来的。」纳兰清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云瑾,莞尔一笑,美丽动人。
云瑾望着她失神了片刻,心总不自觉地乱撞,只是她让自己看起来很淡然,「此事我有所耳闻,只是不知....」
「我养父母是纳兰氏长房,成亲后一直无所出,我养父纳兰天,不喜拘束,常带着母亲出海,云游四方。有一日,在红海的尽头,漂浮着一隻木盆,里面睡着一个婴儿,便带了回去。那一日晴空万里,海上难得清风拂面,父亲就给我取名清字。」
「纳兰清...原来因此得名。」
纳兰清上前走了几步,距湖边几尺的地方,一株巨大的梅树,盘踞于此。她倚在树干旁,「瑾儿,你知道吗?因为我不是纳兰氏的骨血,小时候一直被族人欺负,看不起。就连纳兰府以外的人都能欺负我,骂我是混进纳兰府的杂种。」
云瑾拧眉,她从来不知道纳兰清竟会有着这样的成长过程,「那些年,你定过得很不好。」
「没什么好不好,每当有人欺负我,我能还回去的都还回去了,还不回去不开心的时候就来这里,抱着这棵梅树,静静地待上一天便好了。」纳兰清说着抱着树干,「看,就是这样。」
云瑾见她模样可爱,忍不住笑了。
她上前,仰头看向这棵曾经庇佑着纳兰清的梅树,周边的一切都变得亲切,她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纳兰清倔强,桀骜不顺的样子。
梅花开得惊艷,比任何枝头都要美。
「世人皆看到你如何风光,却不知你竟有着这样的辛酸。」
「无所谓,那些曾经瞧不起我谩骂我的人,最后还不是臣服在我的脚下。」纳兰清鬆开手,牵着云瑾手向湖边走去。
云瑾紧紧攥住她的手,好似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近了。她心里依然泛着酸楚,或许今日只是最后的相会,过后便会成为永恆的回忆。
她努力摒弃总是袭上心头的失落,随着纳兰清的步伐,走向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