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理斯喝了两口,感觉嗓子没有那么干了。「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用这么客气。」安然放下杯子,就伸手拉开了窗帘。
哪里想到这个寻常的动作竟然令詹理斯大惊失色,他惊叫一声捂着眼睛蹲下去。
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外面明亮的光线照进来,终于让安然发现了詹理斯的另一个毛病——他是白化病患者!
白化病患者眼睛受不了强烈的日光,难怪这屋子里的光线那么昏暗。
「对不起啊!」安然赶紧又把窗帘拉了回去。
她转身找来了墨镜,帮他戴好墨镜,又搀扶他起身。
詹理斯快要哭了,但他没好意思在女子面前流泪,就紧咬着淡色的唇。
「戴着墨镜,眼睛没有那么疼了吧。」安然轻声地问道。
詹理斯点点头,没有说话。
墨镜很好地遮掩住了他的泪眼汪汪,倒是没有那么丢人了。
「你看梧桐叶子变黄更美了!」安然指着已经秃一半的梧桐树冠,跟詹理斯讨论。「你觉得梧桐叶子黄了更美,还是枫叶黄了更美?」
詹理斯认真考虑了一会儿,哽咽着答道:「梧桐更美。」
其实他戴着墨镜,看不清楚颜色的。不过他还是凭着贫瘠的记忆,做出了自己的评价。
「你哭了呀。」安然仔细看他,不过他戴着墨镜,看不清他的眼睛。
「没有。」詹理斯很要强,因为他不想太丢人。
安然搀扶他站得窗口远一些,以免明亮的阳光灼伤了他白到透明的皮肤。
站到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詹理斯感觉好多了。「从我被抓到现在,这是我站立最久的一次了。」
安然:「……」
他才刚站了两分钟有没有?
「你累了吗?」她问道。
詹理斯摇摇头,坚强地说:「我还能再站两分钟。」
安然:「……」
她搀扶他回沙发之前,顺手把窗帘拉上了。
詹理斯摘掉了墨镜,自卑地低下头:「我总是给身边的人添麻烦。」
「你不要这么敏感,没有人嫌弃你,更何况你又不是故意的。」安然搀扶他又开始了从落地窗到沙发这段「跋山涉水」的十米路程。
好不容易走回到沙发,詹理斯几乎是瘫倒在沙发里,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安然目瞪口呆:这男孩的虚弱超乎她的想像。
詹理斯休息了一会儿,终于积攒了一点力气,重新翻身坐起来。
「中午吃了点东西,感觉有了些力气。」他微微气喘(累的),但好在没復发哮喘。
安然点点头,鼓励道:「你的身体会慢慢好起来的。」
「真的吗?」詹理斯始终不太自信。「可是妈妈总是嫌弃我没用。」
「你妈那人不正常……」安然说到这里,想到了对子骂父(母),则是无礼的古训,就及时咽回了后面的话,改口道:「你已经很优秀了,会讲四门语言,我就做不到。」
詹理斯心情好了一点,又说:「我还会拉小提琴。」
「哇,你还会什么技能?」安然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詹理斯搜肠刮肚地想了好久,才道:「我还会过目成诵,我还会唱歌。」
接下来,安然就有事情可做了。
她一会儿让人拿小提琴来,让詹理斯现场弹奏;一会儿递给他一首歌剧词让他背诵,最后听他唱英文歌。
詹理斯只拉了一段曲子,就累得拿不住小提琴了;而且他气息不足,唱歌唱得有些七零八落,但他坚持唱完了。
安然端来了两杯鲜榨橙汁,问他:「你喝橙汁吗?」
詹理斯原本累得快要躺下了,此时又坚持坐了起来。
只是他刚才拉小提琴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端不动果汁杯子了。
安然把自己的那杯先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帮詹理斯端着杯子,把吸管送进他的嘴里。
「咕咚,咕咚……」詹理斯第一次大口吞咽,居然没有呛嗽。
他喝一会儿,就停下来休息片刻,但是仍然咬着吸管。
安然看得有点儿好笑。
她觉得他的样子很像小宇喝奶粉的时候,中途停下来休息仍然牢牢咬着奶嘴,生怕对方把奶嘴给撤走了。
詹理斯喝了大半杯鲜橙汁,打了个饱嗝,终于鬆开了吸管。
「谢谢你,我好久没喝这么甘甜的橙汁了。」他感激地道。
安然端起自己的那杯橙汁,一边用吸管慢慢喝着,一边跟他閒聊:「我感觉你脸色好多了。」
詹理斯脸色微微泛红,有点儿不好意思:「谢谢你总是夸讚我。」
过去在母亲身边,他总是受到指责和嫌弃,弄得心情很压抑。可是除了母亲,其他的人根本不敢跟自己说话。
因为他太脆弱了!
如果他身体出现任何问题,母亲都会迁怒负责照他的人。弄得那些佣人和医生紧张兮兮,生怕跟他多说一个字就惹下大祸。
「我叫詹理斯,你叫什么名字?」詹理斯鼓起勇气问面前的女子。
安然莞尔,一手握着橙汁杯,一手大大方方地伸过去:「我叫安然,认识你很高兴詹理斯!」
詹理斯犹豫了一下,才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很小声地问道:「我们可以做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