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您身体都还未痊癒,要是再因为他变得更严重,在下当真会愧疚万分,怪只怪我没能拦住您。」

这大概是苏言澈这大半辈子以来说过的最为长的话,他没读过什么书,这时候慌张起来也挑不了什么好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夸的,安慰的,话里话外还不忘踩华亮如一脚。

他当真是讨厌极了这个让李映池难过的人。

李映池哪怕是不想听,这个时候被苏言澈拦在原地,也不得不把他的解释听了进去。

纤细如玉的手指撑在二人之间,勉强拉开了一些距离,李映池抬眼看他,「你摸着良心跟我说实话。」

「千真万确。我对天发誓,要是我对您说的那些话里,有一个字是虚假的。」

「那我就五雷轰顶,永世不得超生,这辈子种的庄稼永远没法长成,死后祖坟都没办法进。」

苏言澈左手四指合併举在耳旁,视线一错不错地凝在身前人清澈透亮的眼眸里。

像是在看青年眸子中倒映着的自己,又像是透过倒影,无数次临摹青年在自己眼中的模样。

空口说永世不得超生或许太过陈词滥调。

苏言澈怕李映池不信,就用了他这辈子作为靠土地吃饭的人眼里,最为重要的事来发誓。

除了那个,还有他们老苏家世代相传的说法。

不知道真假,但苏言澈一直很相信。

没办法进入祖坟的人,来世只能做个孤魂野鬼,永远等不到下一次的转生。

这是他眼中,比永世不得超生六字更为有威慑力的话语。

李映池也没想到苏言澈会发这样毒的誓言。

原本僵持着的氛围忽然因为他这一下,变得有些不上不下。

那几句话像是在大火燃烧时骤然泼下的水,将之前的争吵化为乌有,李映池愣了一下,不知所措地垂下眼。

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李映池推开他,「好吧……要是你这样说的话,我可以勉强再信你一回。」

「先生。」

轮廓分明的脸庞逆着光线,凌厉的眉眼本该是充满野性的掠夺,此时如同被雨淋湿了皮毛的兽类。

苏言澈就那样低头看向李映池,手臂微不可查地颤抖,又一次沉声叫他。

不知是出于习惯,还是怎样的原因,苏言澈很少会直接叫青年的名字,先生二字仿佛承载着他所有的情感。

他们是邻居,又不止是邻居。

陌生人也可以说出口的称呼,从他口中唤出来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苏言澈从来没有这样在意过谁的态度。

只有李映池是不一样的。

早在他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有一些东西,早已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禁锢着他的手臂,苏言澈放开了手,没再过多言语,主动和李映池拉开了距离。

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情,令他全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言澈。

李映池低着头忍受着这熬人的沉默,突然有种做了坏人似的心虚感,他拉住苏言澈的衣角,「我今天的确去了华家,那是因为我要去给华家的小小少爷补课。」

「先生,您不用跟我解释。」苏言澈打断了他,轻轻回握住那微凉的指尖,「先生做任何事无需告诉我缘由,知道您没有再见那个人,我就放心了。」

「我从未有过一丝对先生不敬的心思。我只是害怕,您知道的,我只是害怕……」

说着说着,男人的头几乎靠在了他的肩上,微长的髮丝落入他颈肩,微痒的感觉令李映池控制不住地一抖。

受不住苏言澈一个大男人这样的示弱。

李映池表情纠结,终究还是无法坐视不理,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软声道:「你放心,我没有见过华亮如。身上的衣服也只是因为不小心泼湿了水,问府上的人借了一件。」

「我不会再去见他,更不会再犯一次同样的错误。」

一番解释和劝慰之后,二人重归于好,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状态。

困意上涌,李映池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点点泪花。

他这次真的该去休息了。

临走前,李映池想起什么,在被苏言澈送回房间时,他随口问了句:「你怎么知道这是华家的衣服?这些衣服不都是一样的吗?我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苏言澈答他:「原是发现这件衣服不是先生的,就多看了几眼,后发现格外眼熟,便从那细节处的花纹和样式认了出来。」

待在镇上这么多年以来,周围的人穿的衣服大多都是相同的款式。

都是普通百姓,哪有那么多钱去买些上好的布料,存些文钱囤积点粮食过冬,便已经算得上奢侈。

哪怕是价格昂贵点的衣服,也是和华家特供的那些衣服有不小差别的。

布料和工艺都如此精细的长袍,除了华家,周围没有一个店铺会提供这样的料子,拥有这样好的手艺。

褚文清认不出,是因为他家境优越,家中又与华家交好。

周围的人穿的都是那种料子,李映池偶然穿着这么件衣服,在他眼里便也算不得特殊。

更何况李映池确实适合那件衣服。

他穿上时完全看不出违和感,只除了尺寸稍大些,穿上去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在这个寒冷的季节,好像也并不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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