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那门终于打开了。
徐子昂憨厚地挠挠头,脸上的笑意根本克制不住,刚准备开口说话,却对上一个陌生男人冷淡的黑眸。
那男人剑眉微拧,不耐烦地打量了他两眼,眸光冰冷锐利,「敲我家的门,有事吗?」
用心煮的粥没人吃,白允川心头正烦躁得不行,眼前这个莫名其妙敲门的人却半天不说话,他眉心蹙了蹙,拉着门就要关上。
一隻手突然抵住了门。
「你是谁?为什么在池池家里?」
脆弱的木门不堪重负地发出了「吱呀」声,彻底地打开了,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看向对方的眼神里,毫无善意。
白允川冷笑一声,「池池?」
第32章 吝啬小农夫(十)
清晨, 该去田里干活的男人们早已出发,周围安静得不行,只偶尔有几声鸟叫, 显得有几分凄凉。
院子里的气氛却有些针锋相对,白允川双手抱胸, 姿态閒适地斜靠在门上,嘴角挑起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这是我家, 我不在这还能在哪?我还想问问你是谁呢, 无缘无故跑到别人家里理直气壮地质问。」
「还有,池池也是你能喊的吗?」
徐子昂微微皱眉,心中担忧李映池,也没计较他轻蔑的态度,「我怎么不知道池池家还有你这么个亲戚?池池呢?他人在哪?」
原本还斜靠在门旁的人一愣, 站直了身,视线不动声色地在徐子昂脸上转了一圈,却并未发觉说谎的迹象。
这人真是李映池的朋友?
「子昂哥?」白允川语气一缓,试探喊道。
徐子昂后退一步, 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你乱喊什么?」
白允川又上前一步, 模样诚恳, 「我是李家收养的孩子,之前生病失忆了, 这才一下子没认出你来,真是对不起。」
徐子昂用充满怀疑的眼神看了眼白允川, 很肯定地说道:「我从未听说过李伯收养了别人,李伯十几年前只收养了一个孩子, 就是池池,你到底是谁?」
空气安静了几秒,一声浅淡的笑声响起,白允川微眯了眯眼,眸光幽深难测,「抱歉,开了个玩笑。」
「我是池池的朋友,白允川,这几天来田平村玩,在池池家借住几日。池池刚去村长家了,估计晚点才会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子昂好像听见这位表弟的朋友,在『借住』二字上说得特别用力,也没说信不信白允川,他沉默了会,只觉得李映池长大了,都有自己的朋友了。
心中略有些酸涩。
既然李映池不在,徐子昂就没再讲究太多,重新提起袋子绕过白允川就进了门。
白允川站在门边,看着徐子昂在狭小屋内像进了自己家似的不断忙碌着的身影,面色越发难看。
若之前他还只是在怀疑李映池有没有骗自己,而现在,就是完全的确定了。那一颗总是动摇着的心一下就明白了过来,李映池自始至终都在骗他。
什么报答养育之恩的玉佩,收养的弟弟,因病失忆,统统都是假的。
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压住,他紧紧握住放在口袋里的玉佩,仿佛能藉此触碰到李映池一样,声音淡得飘散在风中,
「你的嘴里,究竟有过几句真话?」
没有与徐子昂再有过多的交流,白允川心不在焉地照例上田干活,而徐子昂则是说要等李映池回来。
閒着无事,徐子昂就待在李映池家中整理了会儿屋子,顺便将带来的蔬菜和肉食也做了处理。
可直到白允川下午收工回家,徐子昂还是没有离开。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橘红的夕阳将田平村笼罩在一片暮色之中,白允川背着光站在院子栅栏处,与屋内灶边正在烧火的徐子昂遥遥对视,具是无言。
他走进院子里,放下农具,听见徐子昂犹豫地开口解释:「池池他中午没有回来……」
白允川动作顿了顿,「估计是在村长家吃了午饭。」
对于田平村的村长,徐子昂有所耳闻,大儿子争气,家中积蓄也颇丰。想到自己小邻居的德行,徐子昂低头扒拉了下正燃烧着的木材。
空气中传来木材被高温灼烧的爆裂声,没人再说话,白允川看着徐子昂的侧脸,莫名觉得眼熟。
「哥。」对上徐子昂看来的视线,白允川弯眸笑了笑,「我跟着池池喊你一声子昂哥,哥不介意吧?」
见徐子昂摇了摇头,白允川又试探着问道:「我怎么感觉我好像在哪见到过哥呢?」
「我有时候会来田平村给池池送点食物,可能是之前碰到过吧。」徐子昂没想太多,他对白允川没印象,随口便答了。
电光火石间,白允川却因为这短短一句话,想起来了他到底是在哪见过的徐子昂。
那日他与村民一同归家之时,村民们遇见一人唤作「徐家小子」,正红着一张脸行色匆匆,他看了一眼没有多想,现在想起来,那人正是李映池的表哥,村民的那句拖油瓶多半说的就是李映池。
而他还记得那日他回到家中时,李映池站在桌旁,连一件外裤都未穿,手上的菜,估计就是徐子昂送来的。
白允川瞳孔骤然一缩,看向徐子昂的视线里多了几丝冷意。
恐怕那天在田埂上,徐子昂拿着的那一大袋东西,也是要送去给李映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