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们手头案子不太顺利?」
「还好,应该一周内就能结案。」
「柏群那孩子呢?表现得怎么样?」
「挺好的。」肖落缩着脖子笑了笑,「他是个好警察,像您一样。」
「你也不差,像你这么年轻能做到这个位置,不容易啊,立了不少功吧?」
「侥倖活到了现在而已。」肖落耸了耸肩膀,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有攻击性。
「我没想到当时那个卧底是你,口风很紧,连我都只知道我配合行动的那部分。」谢华是今天才知道的上次行动的全貌。
「不止是我,只是我活到最后了而已。」
「那也很了不起了。我们这行,活到最后就是赢家。」谢华不吝夸奖。
俩人快走到食堂了,肖落停下脚步,问:「谢叔叔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那我就直说了,老姚让我问你,如果再让你趟一次水,你愿不愿意?或者说,你能不能行?」
「有什么能不能行的?」肖落轻笑了一声,「总要有人去吧?我合适就我去呗,我经过培训,是最快能上岗的人。」
「哦,还有。」谢华叫住了打算去饭堂的肖落。
「嗯?」
「我知道柏群他憧憬你,当时他在我办公室里看到你的檔案,他求我把他调进去,那还是他第一次开口求我为他做点什么。」谢华顿了顿。
「不管你之后正式的决定如何,希望你都能成为不要让他失望的人。」
谢华把沉甸甸的期待放在了他身上。对于他的忠诚的期待,对于他勇气的期待。甚至还附带了谢柏群的期待。
「暗室不欺,赤子之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肖落轻声说道:「叔叔家里这副字,谢柏群也送过我一份。」
「那小子还会书法?我小时候让他跟着他妈好好学,他还不肯,非要闹着跟着我去警局。」谢华摇了摇头。
肖落没解释,和对方简单告别了,才在想,自己为什么退役之后选择了转业当警察,大概也脱不开中学的时候,谢柏群整天有事没事在他耳边念叨他爸有多帅吧。
谢柏群没有送过他什么书法大作,真要说的话,谢柏群把这十六个字,用行动刻在他心底。
明明有过在地窖里那样的经历,明明不是没有后路可以走。但谢柏群还是跟着他的脚步,一次次不知不惧地奔赴前线。
正好这时候孙星空的电话也进来,肖落开会时半悬着的心重新被提到了嗓子眼,怕听见什么不好的消息。
「你他娘的再给我跑一次试试?」
对面的在破口大骂,骂得肖落觉得心里终于舒坦了,被骂得酣畅淋漓。
这个人还是不怕。
能骂人就好,能骂人就是脱离危险了。
「肖落你倒是说话啊?啊?有胆儿跑没胆儿认是吧?你给我说清楚了,啥叫算了?出任务就出任务啥叫算了?啊?」
谢柏群是真费劲,他血压这会儿都还没回到正常水平,吼了这么两句觉得缺氧头晕,孙星空连忙给他拉了旁边的氧气让他吸两口缓一下。
肖落没想好应该说什么。
说他又要出任务了,很可能会换一个没人认识的身份在三教九流的地方厮混,快的话半年慢的话几年不见人影,运气好全须全尾地回来,运气差点死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只有对接他的人知道他的死讯,可能再过个七年八年的,再给他追加一场葬礼。
到时候也不知道谁还能想起来去什么烈士陵园看他。
不说算了还能怎么办?让人这么好的人惦记着,平白无故再浪费几年青春和感情,多不值得。
肖落也觉得自己合适,他十八岁入伍,社会关係简单,背景清白,家里只剩下了彼此关係也不熟络的远房亲戚。
恋爱没谈,婚没结,小孩没有。就那么几个关係铁的战友,有些走了,留下来的也都天各一方,有时人还训练什么的,一年能见一次,那都是小概率事件。
横竖别辜负了祖国的栽培。
电话那边也没了声,对面没挂,隔着漫长的距离,肖落只能听见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不骂你了。」谢柏群的声音显得很虚。
「你那句话,我当我没看见,看见了我也不接受。有一件事情你不要搞错了,永远永远不是你害了我,你没有害任何人。」
「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害怕和人建立亲密关係。但把一些人的牺牲,归咎在你自己身上,这是不对的,也对别人不公平。」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死在自己的岗位上,那不是任何其它不相干的人的错,更加不是你有没有保护好我的问题,是那些为非作恶的暴徒的错,我不会为他们的暴行的开脱,也为我的付出而骄傲,你不需要用把错误归咎在自己身上,从而磨灭我的付出的意义。」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肖落有些艰难地开口。
「咱们领导终于舍得开金口了?」谢柏群手搭在上腹的位置,忍着胃里磨人的痛,和肖落长篇大论地说了一通,说得他口干舌燥的。
「你都敢把手机给我随便翻了,我要找你的心理医生的电话也没多难。我本来想着我也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轮不到我来说这些,但你这人真的太太太太窝囊了。我还啥都没干呢你先缩得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