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除夕的晚上很热闹,卢至桦带着沈清梧听完了相声,刚出门就碰见一场烟花,璀璨的色彩照亮半个天空,沈清梧神采奕奕地望着天,卢至桦望着他,觉得大少爷比烟花更好看些。抛开其他不谈,还是和大少爷在一块的时候最快活。过完除夕二人就身不由己了:大年初一,卢至桦带着两盒包装精美的云南普洱茶去拜访了中山哲平,沈清梧则收到了刘埔余的晚宴请帖;大年初二,卢至桦在白桦馆招待生意伙伴,一群人吃喝玩乐醉到深夜; 沈清梧在沈宅歇了一整天,傍晚时候他撑着身体守在窗边,盯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树等到天黑;大年初三,卢至桦换了一批人继续喝酒,连疤瘌龙都参与其中。卢至桦敷衍糊弄地只招待了半天,趁着众人玩乐的功夫他脚底抹油打道回府,心里记挂着大少爷的他又累又困,打个盹的功夫,就一觉睡到了初四早上;沈清梧在这一天也没閒着,他早上亲自到百货大楼,挑选了几个自认为喜庆的恶俗鲜艷红包,回来后仔仔细细对照着登记簿上的金额一个个封好了,再使唤着三平送出去。沈清梧要求不多,仆人们在沈宅就很清閒,早在腊月底那几天就告假回家过年去了,除了几个洗衣做饭的老妈子,就剩三平留在他身边。三平寻着地址将开门红包一个个送出去,天黑后他捏着最后一个小号红包跑了回来,「大爷,所有经理的红包都送到了。」沈清梧点点头,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正在吃营养药,不同于常人的是,他吃药也很费事,非要一粒一粒地往嘴里塞,小口小口地喝着一杯温茶,他尝不出滋味,只觉得水已经喝得很撑。三平见惯了,站在他面前等了一会,转身跑去厨房寻了盘酸梅干,这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有些着急,生怕要大半夜出门,便举着手里的红包,「还剩一个,要送到哪里去呢?」沈清梧扶着肚子往后仰过去,一双眼睛温暖明亮,「这个是给你的。」他皎洁一笑,「压岁钱。」无父无母被大爷收留一年,三平攥着小红包,突然觉得沈清梧很像他逝去的兄长,不过大爷虽年轻,也毕竟是主子,他不敢这样说,兴奋感动全在心里了。大年初四,睡过头的卢至桦一睁眼就很懊恼,当张春生带着一堆兄弟来找大哥团圆的时候,他的心情直接从懊恼转变为烦躁,冷眼瞧着过命的弟兄们期待的眼神,卢至桦没好意思赶他们走。张春生等人没意识到大哥不高兴,留在卢公馆热热闹闹吃了顿不太满意的午饭,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地挤在客厅沙发,安安静静地吸完了卢至桦两根雪茄的烟雾。卢至桦高大英俊自有一套气场,可惜无聊至极,偏偏少了寻欢作乐的一根筋似的,最后张春生受不了了,一顿新年祝福之后,他带着众人就要走。哪知卢至桦阴郁了一整天,听到他们要走的时候瞬间来了精神,不但高高兴兴地将他们送到门口,甚至还有空关心起张春生的家事,「听说你的新媳妇快要生了?」张春生嘿嘿一笑,「年前就已经生啦,是一对儿龙凤胎。」卢至桦眉毛一挑,扬手在他后脑勺拍过去,「你小子可以啊,年初刚娶的媳妇,年末就儿女双全了!」「是啊是啊,」张春生被拍的发懵,脸上仍旧挂着笑,「那什么,大哥您先回去吧,兄弟几个就先走了。」卢至桦瞧他猴急的样子,知道几个人接下来要去哪里,站在原地冷眼瞧着他们走远去,他本想抓着张春生再教育一顿,却什么也没说。既然是有家室的人了,照理说还是应该收敛一点,不过兄弟几个都是只顾今天管不了明天的人,那就去他踉的礼仪廉耻,怎么快活怎么来吧。
第68章
沈清梧在大年初四这天等到了吴真的死讯,武馆群龙无首,身为大徒弟的李立面对沈清梧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人命是这个世道上最轻贱的东西,饿死的,累死的,被人打死的,甚至专门滋生了一群以敛尸为生的人,以维护街道上的市容卫生。消息便是由此得来的,敛尸人将吴真扛到了武馆门口,而沈清梧前几日才保证过他的安全。「他们真是无法无天,师傅虽然是习武之人,可为人谦和谨慎,他们竟然下这样的狠手!」李立是真的很为此伤心,从前吴真在时,武馆再怎么落魄,终究有他撑着场面的,现在他死了,武馆经营不下去,众人恐怕就无处可去了。他抬手横擦一把眼睛,目光炯炯地望向沈清梧,「大爷,师傅他冤啊!」沈清梧跟着唉声嘆气,两隻手紧紧撰着身上的一条毯子,嗫嚅着自言自语,「人微言轻,是我的错,我的错……」吴真跟着他做事,而他连吴真的性命都保不住,轻而易举被人陷害致死,其中缘由绝非一次明面衝突,沈清梧心里清楚,却什么也做不了。原本以为只要用心一点,沈家家业就不至于毁损在他手里,可他刚起步一点儿,便马上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那些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轻而易举就可以将他全部的算计毁得干净。卢至桦明明答应过的,到底有什么难处,他不愿去想,归根结底是自己这个主子太弱势,怨不得旁人。这时候无力感就上升到难以忍受的程度了,沈清梧指节用力得发白,脸上跟着白一阵红一阵的,半晌后他重重呼出口气,抬眼应道,「这件事有我的责任,你师傅既然去了,武馆今后的事我也不能不管,你不要担心。」武馆里都是一样的苦命人,天津卫的饭不好混,他们除了孔武有力的身体没什么拿得出手,沈清梧这个主子虽然弱了些,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