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中山藤川胸口中了弹,将肺上打穿个血窟窿,奇蹟般地挺到医院,与匆匆赶到的中山哲平大眼瞪小眼,最终没说出什么话,在极度痛苦和恐惧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中山哲平无儿无女,将这个侄子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对待,如今骤然死在卢至桦的地盘,不论猜忌与否,他心里都是又气又怨的。卢至桦是来得最晚的,连中山藤川的遗容都没见着,就被警察局的人以例行公事抓了起来。警察局的人将卢至桦带走时,中山哲平阴郁地背对着他,直到上车之前,他才佝偻着身躯走出来,对着卢至桦满是痛苦地问道,「我再问你一次,这件事与你到底有没有关係?」卢至桦面对质问心下一沉,中山哲平分明就是怀疑了,虽然心里直呼完蛋,但是他没有慌,当即否认:「没有,绝对没有!中山家待我不薄,我这样做没有好处,而且如果真的是我,怎么会选择自家赌场呢?」中山哲平眸中闪过丝迟疑,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有没有等查清楚再说,你跟着去吧,他们不会用刑。」卢至桦心里清楚这是被人故意陷害了,这个节骨眼用强只会更加招人怀疑,横竖不是自己干的,他也不怕被查。况且中山哲平终究念着他以往的好,已经与警察局打好招呼不会让他受苦,他便对着蠢蠢欲动的张春生摇摇头,从怀里掏出合同,遥遥交代道,「好生把那几船货运过去,另外把这份合同带给大少爷。」他再三叮嘱,「千万别告诉他这件事,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张春生本以为他要交代自己的事,没想到还是只记挂着沈家大爷,他在码头受了气,此时走过来接住合同,不由得愤愤不平起来,「大哥,你先顾着自己吧,沈大爷那批货,他请了吴教头亲自过来押运,根本没用着咱们。」「吴教头?」卢至桦没想起来这个人,也根本由不得他多想,便匆匆跟着警察局的人上了车。吴真没有入得了卢至桦的眼,可在沈清梧这里,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不只看重吴真那身腱子肉,更重要的是,对方还很会审时度势,绝非一介莽夫。所以当吴真带着两个徒弟回到沈宅復命的时候,沈清梧很满意,坐在沙发上笑吟吟地将三人夸奖了一通。两个徒弟得到赏识,藏不住心事地略微得意,吴真反而是郑重其事地谦虚道,「大爷谬讚,您给我们提供那么大的地方兴办学社,购买器械衣服也是您出的钱,我们感激您,为您做事是应该的。」「好得很,吴教头这么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沈清梧懒洋洋的,腿上盖着条花白羊毛薄毯,方方正正一直拢到胸下,他双手交叉着搭在上面,正漫不经心地用大拇指轻轻拨动着那枚戒指,「年关将至,又到了收租要债时候,往年遇上泼皮无赖的,我基本毫无办法,不过今年不一样,再要不回来,沈家就难以为继了。」他这话是示弱,吴真盯着附在毛毯上那修长雪白的指节,觉得这沈大爷虽然享受着荣华富贵,身形样貌也样样不差,可终究过于体弱温和,拖着病体劳心劳力地,竟然还要处处忍让。原来别人口中懦弱无能的沈家主子,不过因为为人和善了点,却并不是个不知世事的公子少爷而已!他不知怎地就觉出了些心酸,当即承诺道,「大爷,你放心交给我吧,管他什么耍赖之徒,今年我一定给您都收回来。」沈清梧已经坐得腰酸,堪堪往背后仰过去,他眼神涣散地说了个「好」字,精神明显不如方才。吴真三人自然也瞧出来,这刚认的大爷是累不得吓不得的,正准备寻个由头要走,这边三平就进来报了信,「大爷,上次那位张先生来了。」
第52章
张春生是来送合同的,经过院子的时候刚好与吴真碰见,二人在码头已经言语衝突过一回,因此都把对方视作了空气。沈清梧一如既往的好脾气,只是眉宇间不復上次的精神,张春生送完合同,盯着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犹犹豫豫,不知该说不该说。沈清梧拿着合同仔仔细细翻了翻,最后视线落在价格上面,他觉得很诧异——本来有八成的把握降五个点,可合同上却远高于此。张春生静默地坐在一旁,瞧他看了半天毫无反应,便坐不住了,「沈大爷,我们大哥对这件事儿那叫一个上心,那两个上海老闆,现在还在白桦馆贡着呢!您要是有什么疑问的,亲自找他们问问也成。」「看来……两位老闆一定很不好说话,」沈清梧对价格的事儿闭口不谈,慢条斯理合上合同,他觉得卢至桦这边肯定尽心尽力,至于过程什么的,还是有必要当面听一听,便抬眼问道,「你们大哥现在在哪?不忙的话,请转告他明日一同去听余音社的相声。」他记得卢至桦之前对这个很感兴趣,想着年关之前身子不太沉重,抽空出门去看一次也不错。张春生面露难色,「恐怕去不了了。」沈清梧觉得他这话不吉利,不过他也不着急,「那就下次吧,他什么时候有空了,你让他过来找我。」张春生更加坐立不安了,搓着手站起来要走。沈清梧在背后叫住他,严肃中带着一点儿疑惑,「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告诉我的?」日租界的重大新闻,不可能瞒得住的!这一点张春生很清楚,即使他隻字不提,沈清梧也迟早会知道。「沈大爷,我们大哥,这回是遇上事儿了啊!」张春生停下脚步,在仔细掂量了挨顿臭骂还是卢至桦的身家性命哪个更重要以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一五一十交代起来,「中山先生死在了赌场上,大哥上午就被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