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自想着,忽然像是有人在喊她,她一顿,一望,然后看见叶之洵正看着她。
「走吧。」他极自然地说了这么一句。
走?「侯爷,我不是……」
「你没听见我母亲说用不着你么?」叶之洵淡淡一笑,「所以你暂时还是归我了。」
「嗯?……」她转头,果然见老夫人正面露讶色地朝自己看来。
这个可恶的叶之洵,他一定是故意的!顾昔终于能做出这样的评断。
***
「长柔小姐,这是侯府里最大的客院,以后您就住在这里。」侯府的二管家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和老夫人主仆两不同,她看起来很亲切,就像每个人都会遇见的那种邻居大娘一样。
顾昔四处大量了一圈,房间里还熏着她喜欢的白梅香,院子外面的竹子也很不错,顾昔很满意,她觉得这里很像她在将军府里住的院子,清静。
「这里离侯爷的院子有多远呢?」她觉得能远一点就远一点吧。
二管家道:「大概要走一盏茶的工夫吧。」
那还算不错的距离。顾昔暗暗鬆了口气。
哪知对方心明眼亮地一语点出:「长柔小姐不想见到侯爷么?」
「啊?不,不是。」顾昔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侯爷他,很有威势,对,很有威势。」
二管家瞧着她,笑了:「其实你别看侯爷生起气来吓人,可是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顾昔顺着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并没有想要继续打听的意思。
但二管家却自顾自沉吟着,轻轻嘆了口气,「十七岁吧,大概是侯爷十七岁的时候,生了场大病,那时候大夫都说回天无术,谁知他竟活下来了。但自那之后,他便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也再也不见从前的少年朝气了。他那时候真是没有人不喜欢他的,就连街上卖菜的都知道叶小侯爷是个没有半分纨绔气的好少年,小小年纪就得了百姓的爱戴。」她说到这儿,惋惜地笑了笑,「我想可能是那场大病折磨地他太厉害了吧,真是可怜啊。」
顾昔听她说到这里,脑海中闪过的,却是不久前叶之洵对老夫人说的那句——「我不会任由这些蠢货,毁掉我辛苦建立的东西。」
她不想去想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是如何善用心计笼络人心的,也没有那个兴趣。但二管家现在说的这些,她也很难去善意地相信。
无论如何,他是个城府很深的人。顾昔想,我还是能避则避吧。
作者有话要说:
☆、选择
不知什么时候,屋外的阳光已经接近了尾声,夕阳下的那片竹,越看越像家里的那些。
「小柔,到了那边记得给父亲和我写信,尤其是父亲,他很想你。」
分别前哥哥顾长风的话犹在耳边,但顾昔望着眼前第数张被她写废了的信纸,却只能无声地嘆气。
要她怎么写呢?她是个不孝女,离家这么久,她连一句交代都没能给自己的家人,她很想和父亲好好说说话,可是她怕这封信一旦开头,便会记载着她这两年多的沉重,还有,她的羞愧。
她握着笔,想着想着,忽然就毫无预兆地落了泪。她不是不想家,她只是回不去,但她其实真的很想家。她伏在桌上,呜咽着哭了起来。
被韦昭领着来的大夫站在门口,转过头,和他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去叩门,韦昭顿了顿,又领着他转身走了出去。
韦昭回到书庐,衝着仍在作画的人行了个礼,说道:「侯爷。」
叶之洵头也没抬:「大夫怎么说?」
「大夫没有进门。」韦昭略显为难地道,「长柔小姐她,额……」
「说。」
韦昭顿了一下,说道:「她在哭,所以我们没有进去。」
「哭?」叶之洵停下手中的笔,抬眸朝他看来,似觉得好笑,扬了扬唇角,「倒像是我强迫她来的一样。」
韦昭默了默,还是说了一句:「我看可能是想家了吧。」
叶之洵没有说话,放下笔从书案后走了出来,径自出了门。
***
「咚咚。」
「咚咚。」
两声又两声,里面始终没有人来应门,而之前说的哭声此刻也完全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存在,就连韦昭自己都觉得有些拿不准,只好转过头去看叶之洵的意思。
叶之洵没表示出什么意思,他只是直接上来一步推开了并未闩着的门。
伏在桌上的身影霎时映入眼帘。
「原来是睡着了。」韦昭低声道。
叶之洵走过去,看了一眼毫无知觉的顾昔,然后伸手拿起了桌上凌乱堆着的其中一个纸团,打开。
——「父亲大人见信如晤,不孝女长柔今一切安好……」
他沉默地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她。
半晌后,叶之洵把揉成团的信纸一张张展平拿在手中,转身走出了门外,停下脚步,吩咐道:「去叫肖文生来。」
韦昭愣了愣,然后点头应了一声:「那长柔小姐?」
叶之洵淡淡道:「还有力气哭证明没有生病,让大夫走吧。」
韦昭衝着他的背影应了一声,回身从外面关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顾昔睁开眼睛,觉得涩涩的,她就又闭着养了会神,等听到鸟叫都第三轮了才慢吞吞下床来,还有几分迷糊地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刚喝了口进嘴里,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好像忘了件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