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有点,不过我还是希望,死者能够儘快找到他的家人,好早日入土为安。」
卫云刚跟负责案子的警察说话,就见早上刚见过的那少年,此时竟然也赶了过来,而刘凤弦居然亲自帮他推轮椅。
卫云眯了眯眼,看着二人的眼神有些微妙。
「刘总怎么过来了?」卫云先跟他们打了招呼,「冥先生的身体好些了吗?之前听刘总说,冥先生似乎并不太想与卫某见面,看来卫某与冥先生之间,还是有些缘分的。」
卫云说缘分二字的时候,明显有意加重,只是他口中的这句「缘分」不知是褒义、还是贬义了。
冥九抬头看了卫云一眼,那眼神似乎有些复杂,愤怒?怜悯?悲伤?好像都有。
这时冥九转头对刘凤弦道:「凤哥,能麻烦你让这些警察先离开一下吗?」
刘凤弦不知道冥九要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冥九好像知道这具白骨的事情,难不成是昨晚那隻恶鬼吗?
可是这和卫云,又有什么关係?
刘凤弦猜不透,但他知道自己大概很快就会知道答案,回了冥九一声「好」,刘凤弦生平第二次,用自己的「特殊身份」开了后门。
之前山下那通电话,就是第一次。
有刘凤弦出马,事情很快就被解决,警察们都退开了一段距离,冥九看了一眼卫云身后的下属,抬头对卫云道:「卫总,能让你身后这些人离远点吗?」
冥九的话其实非常无礼,跟在卫云后面的,至少都是经理级别的「高官」,被一个小孩儿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当场就有人不满起来。
而卫云,看着冥九却半晌没出声,最终抬起手臂往后动了动手指头,身后不满的人群纷纷闭了嘴,一个个黑着脸离开了。
现场终于就剩下卫云、冥九,还有刘凤轩、刘婷、翟瑶三人。
卫云看着冥九冷声道:「冥先生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吗?」
冥九抿了下唇,没说话,而是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刘凤轩连忙上前要去扶他,冥九冲他摇摇头道:「不用。」
说着,自己扶着轮椅扶手,单膝在那白骨前跪了下来。
「小九……」
「冥九,你这是干嘛啊?」
冥九没回刘婷他们,而是朝那白布伸出手,竟是要去掀那盖着白骨的白布。
「啊!」
白布被掀开,刘婷和翟瑶异口同声尖叫了一声,两人同时转身抱住对方,紧闭双眼不敢去看。
刘凤弦和卫云倒是转头看了一眼,那尸体身上衣裳已经变得破烂不堪,布料早褪了色,皮肉也已经完全腐烂,只剩下一对白骨,而且颧骨和头骨上都有裂痕。
卫云见了,有些于心不忍,心道这人死前似乎受了不少苦,便蹙眉对冥九道:「冥先生,死者为尊,你这么做,似乎不太好吧?」
冥九一抬头,看向卫云,目光清澈见底,他说:「卫总有没有觉得这人很眼熟?」
卫云面色一沉,当即呵斥道:「冥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先不说我根本不可能认识他,何况如今这早已化成白骨,估计换了谁都不可能认得出来吧?」
「是吗?」冥九低头再次看向那枯骨,动了动唇道,「别人忘记便忘记了,可是卫总不一样,我还以为……即使这人化成灰,卫总也应该能把人认出来才对。」
卫云被冥九这莫名其妙的话激怒,一抬下巴道:「我不知道冥先生为什么会这么说,卫某这辈子行的端,做得正,自认为至今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真的……是所有人吗?」冥九再次抬头看向卫云,「二十多年前,卫总在这里亲口答应过一个人,一定会回来的,卫总该不会成了家,立了业,就把这个人、这个约定,给忘了吧?」
卫云听冥九这么说,脸色瞬息万变,从惊愕到焦灼,卫云仿佛一瞬间尝遍了人世间的酸甜苦辣,就见他眉眼冷厉地看着冥九,疾言厉色道:「你怎么会知道他?你是他什么人?他现在在哪儿?告诉我,他在哪儿!」
冥九冷笑一声,看着卫云的眼中充满了怜悯道:「卫总,您刚刚不是还说,自己不认识他吗?说他这副模样,换了谁都认不出来的。」
「什……什么?」
卫云喃喃一句,猛然看向冥九面前那一堆白骨,就觉得那白骨身上破烂的衣服,竟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卫云一下子忽然冲了上去,一把将那白骨身上遮掩的白布全部掀去,就这样一遍遍地看着那骨骸,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不可能的,这不可能,不可能的……」
直到他看到那白骨手指的位置,腐烂的衣物下,似乎包着什么东西,卫云不管不顾,上前就去扯那段衣物。
「卫总……」
警察那边远远看见了,衝过来想阻止,却已经晚了,卫云已经将那块破布扯开,露出了对方指骨上套着的一枚戒指,估计之前被衣物缠着,警察也没能注意到。
就见卫云在看到那枚戒指的时候,脸色瞬间煞白、血色尽退,一双眼睛瞪的仿佛要从眼眶脱落,他将那枚戒指从白骨手上取下,翻来覆去、来回看了好几遍,看着看着,眼泪忽然流了下来,口中依然不停喃喃着:「不,不可能的,这不可能,不可能!」
嘴上这么说着,卫云的眼泪却一颗颗断了线似的往外流,戒指被他紧紧握在手中,指关节都开始发白,卫云低头看着那对白骨,失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