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头砸砸嘴,念叨:「就两坛啊,怎么就两坛子呢。」
韦鸿停又道一次:「明儿两坛!」
朱老头眉开眼笑,忙道:「是老朽耳聋,竟没听明白!哈哈,好娃儿,听说你今儿成亲,我这正有一味良药,送你……」
他笑得太猥琐,韦鸿停忙道:「不必,心领了。她这,还有什么要留神的,若有良方,只管开来,药稀奇些也不要紧,我去寻。」
朱老头摇头道:「我那徒儿是个不错的,那耗子精头一回用那药,他就琢磨透了,只是用药晚了些,没救得回那人。对了,我忘了什么来着,啊,大夫那小子,受了伤是吧,我过去看看。」
朱老头摇着头站起身,走到门口了,才扭头道:「险些忘了,一刻钟后再拔。我去大夫那坐坐,你拔了针,再送我去宫里,我不要跟那臭小子一块走。」
莒绣还埋在先生怀里,小声问道:「先生,怎么老先生也称林大夫为大夫?」
她记得,林大夫是老先生徒弟呀!
韦鸿停替她揉捏着有些发僵的肩头,答道:「他改了名,如今姓林名大夫,先前的名字,我忘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放诞有趣的。
可莒绣笑不出来,林大夫是四姑娘的夫君,她已经听人两次提起「他受伤」,便问道:「他那伤,要不要紧?」
韦鸿停没顾得上过去看,只听到过哨队传递来的消息,便道:「他不喜欢护卫跟着,这回没防备,中了两三刀,躲起来,自个缝合了。只是失血有些多,往后多养养就是了。」
莒绣来不及问是出了何事,他已主动提起:「瑜姐儿先前定亲的那位也掺和了进来,头一个就对他下手,好阻拦他去宫里解毒,下一个就是康大夫。」
「宫里不是还有御医太医吗?」
韦鸿停笑道:「那都是些皇亲国戚塞进去的酒囊饭袋,真有本事的,反倒被排挤了出去。咱们的万岁爷,是个糊涂虫,不明白的事多,便是明白了,也不会干脆利落处理,就积粘着,拖到不能拖再说。」
莒绣瞧他越说越不像样子,抬手去挡他,被他牵住,拉到嘴边亲了一口,又牵着放到自己胸前贴好,宽慰道:「不要紧的,王爷每常被他气得跳脚,说得更难听。」
第86章
韦鸿停盯着时辰钟,一到点,就按着老头扎针的顺序,将它们依次拔下。
莒绣不觉得疼,只是一瞬不停地看着他。
韦鸿停收了针,先在这边脸上亲了一口。
莒绣被亲了多次,倒没先前那样不自在了,只是记着这半边脸的难看,忍不住小声问道:「你真不嫌它……」
「这样好看的娘子,我爱都爱不过来,哪里敢嫌?」没外人在,他又是这副混赖样子。
莒绣却不觉讨厌,心里暖暖的。她伸手,帮他理了理衣襟,奇道:「你不觉着热吗?」
他还穿着拜堂的喜服,五月下旬的天,便是夜里也不见凉,可莒绣触碰到他的脖颈,无汗也不热乎。
他笑道:「我这身子,冬暖夏凉,还有许多好处,往后你就知道了。」
莒绣被臊一脸,扭头不去看他。他却腻过来,紧紧地贴着她,调笑道:「人说公不离婆,秤不离砣。成了亲,就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好莒绣,你可不能不理我!」
这人!
莒绣还惦记着大事呢,忙催道:「如今我在这里,你再不必担心,快接了老先生,送他去宫里吧。」
他浑不在意,拿着她的手,像是把玩什么宝贝似的,一根根抚过。他将它们全伺候过了,这才抬头问她:「你困不困?」
莒绣摇头道:「先前睡了许久,现下没了困意,我就看看书,累了再歇。」
韦鸿停一听这话,终于肯动了,起身去柜子里找了件披风,又到旁边柜子里寻了双鞋,替她换上。
「走,我们一块去。」
去宫里吗?
莒绣慌忙道:「我去那做什么?宫里也不能随便让人进吧。你去就好了,我留在这,等你回来。」
韦鸿停以为她在意脸上的伤未好,瞭然地嗯了一声,随即走到妆奁那,抱着匣子过来,认真道:「我看看。」
欸?
他将妆奁的小屉都抽出来,将那些零碎瓶罐挨个打开看一看,嗅一嗅。有颜色的,先在自己手背上试一试。等全看过了,他又用手指,靠近她的脸,像丈量似的,仔细比划了几下,摇头道:「她们画得不好。」
莒绣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连笑两声,不知想着什么,意犹未尽道:「我替你重画一个,喜妆有些厚重。」
他不等她回应,快步走到屏风后,端来了铜盆,用棉布巾子沾了温水,轻柔地一点一点洗净了她脸上的妆粉,又拿干净的布巾,拭净了湿意。
莒绣想起宫里还有个待救的皇帝,急道:「不画了,快去吧。」
「那怎么行?」他好整以暇地一步一步调色,上色,把她当成了上等的画布,一点一点地涂画。
中途,莒绣气不过,拧了他两回。
他不气,也不急,还笑着自嘲:「从此我也是要被娘子收拾的人了!」
莒绣哭笑不得,那边虽要紧,还真没见人来催。光她一个人着急也没用,只能由着他去了。
好一会,他停了手,左右端详过,这才满意地点头,起身捧来镜匣,凑近了问:「娘子,你看看,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