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吧,我看你们也是有感情基础的,你给钱翠花写一份保证书,说再也不会动手打她。你要是再对她动手,自愿让两个孩子改姓钱。」
钱老乡、史大姐都惊讶的看着姜明光。
牛二这下子炸了,「什么?!我不同意!两个伢都是我的种,绝对不能改姓!」
男人一谈到「冠姓权」就寸步不让,最后保证书的内容改成了牛二保证不再打钱翠花,如有再犯,打一次罚款100元;两个孩子这学期都送去上学,该交的费用学校减半。
就这么离谱的保证书,钱翠花也满足得不行。
牛二保证书写到一半,钱翠花收工回来了,对妇联和公安局的同志谢了又谢,又给了詹恆春一包茶叶,詹公安坚决没要。
姜明光收了两包茶叶,按照市价给了20元钱。
当着牛二的面给的,却塞给了钱翠花,还故意说:「牛二嫂,钱收好。咱们女人啊,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又对牛二说:「我知道你想回家,你的思想没转过来弯,我随时能给你想至少3种办法让你回城。等你忙过这段时间采茶季节,跟钱翠花到县上来找我,我给你说说。」
牛二没想到还能有售后服务,本来还有点憋屈,现在一下子都没了。热情的说:「好好,姜主任,感谢你感谢你。等这批茶下来,我给您好好炒一锅茶。您爱喝红茶还是绿茶?我绿茶炒的更好一点,红茶还不行。」
「就绿茶吧。我按市价给你。」
回桃花镇的路上,姜明光想着这牛二怎么也都算「城里人」,也没那么皮厚或是不讲理,还算好处理的。家暴嘛,就像牛二说的,大男人谁不打老婆?男人揍老婆,天经地义!就连钱老乡也觉得钱翠花被丈夫家暴不算个事,不值得妇联的同志专门下来一趟。
唉!难啊!
重要的还是要群众明白,男女平等,做丈夫的并没有权利揍妻子,反之亦然。
牛二的问题是他是有其他需求,打老婆纯粹是因为没有达到目的,钱翠花不想离婚,她这个妇联主任也没办法,总不能把钱翠花拖去离婚吧?政府部门说起来是「为人民服务」,而不是「强迫人民接受」。
妇联的工作尤其难,因为妇联自己本身没有强制执行的权力,但接触的却又很多都是需要强制手段的事件,尤其家暴在我国不算公诉案件,是自诉案件,情节严重才能转成公诉案件,比如要是把配偶打死打残,才能由法院提起公诉。这就导致妇联在实际工作中往往因为当事人的态度不得不轻轻放下,看上去妇联就像是不干人事、不顶用的国家部门。
难呀!
至于让两个孩子回学校上学,妇联全称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联合会」,工作内容包括妇女和儿童,也不算插手教育部门的事。
家暴只有一次和无数次,钱翠花不懂这个原理,又舍不得离婚,她只能怒其不争,想办法让牛二达成目的,希望这个男人好歹有点良心吧。
虽然男人的良心实在不怎么可靠。
回了办公室,写写报告,让办事员小张将两包茶叶分开,分了半包给陈书记,半包给县公安局,半包自己办公室,半包给了宗齐光的文旅办公室。
宗齐光这个主任挺轻鬆的,看看报纸,看看檔案,一天混过去了。
收了茶叶,宗齐光认真写了一张纸条,叫小张带给姜明光:
「姜主任:茶叶收到,感谢你对同事的关心!
革命战友宗齐光」
姜明光看了纸条,摇摇头。翻过来,纸条背面还有字:「媳妇儿,晚上吃鱼。」
五点半,到点,下班。
宗齐光早几分钟溜走,上楼到她办公室门外。
「哎哟,宗主任,来接我们小姜主任下班呀?」史大姐乐呵呵的说:「你们年轻夫妻呀,感情真好!」
宗齐光笑笑。
史大姐倒也知趣,没再说什么,很快走了。
俩人手拉着手下楼,刚巧遇到陈书记也在他们后面下楼。
陈书记显然很高兴,「瞧你俩,下个楼还得手拉手,哎哟!年轻人就是好!」
他俩笑着跟陈书记打招呼,一起下了楼。
陈书记低调的开了一辆旧的桑塔纳,很快走了。他住在桃花镇目前唯一的居民社区里,有一个大套,说是大套,现在还没有流行一百平方米以上的大套,也就八十平方。
回了家,先去开煤球炉的炉门,烧一壶热水,灌暖水瓶。
洗手间里多了一隻新的木浴桶,散发出桐油的气味。
等着水开的同时,淘米、杀鱼、择菜、洗菜。
一顿饭花了一个小时,做了半锅米饭、一锅鱼汤、两个素菜。
吃过饭,泡壶新茶,聊聊天,听听收音机,看看小说。
「要买电视机吗?」宗齐光问。
「买吧,看看新闻联播。」
「今天下乡做什么去了?」
「调解了一桩——家庭内部衝突。」想了想,干脆直接说了,「就是家暴。」
第55章
宗齐光倒是没觉得惊讶,只点点头,「为难你了,媳妇儿。」
「以前我总认为怎么这些被家暴的女人怎么不离开啊?现在想想,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嗯,首先是个经济问题,要是能养活自己倒是不愁。」
「还有孩子。今天这个当事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总归是为了孩子更多一点,想着孩子需要父亲,再有就是离婚后肯定会有人说『看!她离婚了!』,仿佛离婚就是什么可怕的或是羞耻的事情一样。要知道就是古代官府也还允许离婚呢,叫『合离』。两个人过不下去了,就离婚呗,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