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可能会有三更。
第26章 、三更
姜明光自认不是一个爱学习的人,日子嘛,混呗,其实就是不上大学也能过,分别就是「过得好」和「过得不好」的分别了。再说了,不上大学也不一定「过得不好」。
她在单位或是家里都还没有听过谁说「哎呀女孩子上什么大学」、「找个好男人结婚生孩子得了」这种话,人们对高级知识分子还是很看重的,一人上大学全家光荣,父母也会很高兴。这可能就是城市和农村的区别,农村女孩连高中都没机会,就别提大学了。
她感慨「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的正确性。
「现在还是可以靠高学历实现『阶级跃层』的年代,搞建设还是要高学历的技术人才。」
「行行出状元嘛。」
「你跟我说的是两回事。」
宗齐光不解的看着她。
她欲言又止,「没什么。」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觉得应该『向上走』,成为管理者,当领导,而不是满足于当个小工人。」
「有一部分。」
「每个职业都是光荣的,你赞不赞成这句话?或者说,这个理念?」
「赞成。」她笑笑,「我是社会主义的一块砖,哪有需要往哪搬。古人还说『民如水,可以载舟,也可覆舟』。群众是基础,政府是人民公仆嘛。」
他怀疑的看她,「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不以为然?」
「大概是政府里混蛋不少。」
「那我就不同意了,不是混蛋太多,而是大多数人还是脚踏实地认真做事的,但不愿意承担更多风险确实是其中一部分人的哲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这些官场文化真是太要命了!」
「再说了,好好做事的人不声不响,没人骂,你看不到,你只能看到那些混蛋。」
「你说的有道理——有一定的道理。」
「很多踏踏实实做事的人只有死后才为人知,比如焦裕禄。」
焦裕禄同志1964年去世,生前任豫省兰考县县委书记,在任期内病逝,可以说是真正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因此被树立为「典型」和榜样。
「这样也不好哎。标杆立的太高了,叫后来人怎么办呢?非得也得个癌症死在任上才算好官吗?」姜明光说。
他低头笑,「是啊,兰考继任的书记也很难,稍微不努力就惨了,要被拿来对比。」
「难,太难了。」她皱眉。
「难也要有人做呀。扫大街是为人民服务,当书记也是为人民服务。」
这个时代因为还没有开始「搞活经济」,没有发展到「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各行各业普遍情绪稳定,普通群众很少接触政府机构领导层,也从来想像不到政府机构领导层的生活是什么样儿的。可以说要论「稳定」和「幸福感」,这几年比前些年的特殊时期、比之后经济大发展的时期都高。
宗齐光成长在这种环境下,没准真认为「行行都光荣」。当然了,他自己肯定不想去当环卫工的。
果然,姜明光问他:「那你愿意去扫大街吗?」
他不假思索的回答:「不愿意。我怎么就得去扫大街了?」
「你不是刚刚才说扫大街也是为人民服务吗?」
他愣住了,「啊?确实——」
「你认为环卫工跟书记是平等的,可你却不愿意当环卫工,你不觉得这很割裂吗?」
他似乎头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你说的确实……意识形态告诉我们,不应该歧视体力劳动者,国家也反覆强调体力劳动者跟脑力劳动者是平等的,但实际上不是。」
「对。意识形态给了你平等的概念,但你仍然会认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不会真正的去做个体力劳动者,每天天不亮下地插秧锄草,面朝黄土背朝天。」
他思考了好一会儿,「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是说国家认为不存在阶级差别,但实际阶级差别总是存在的,从未消失。」
他嘆气,「我被你说糊涂了。」
「没什么好糊涂的,你父母是国家部委的干事和领导,你就会自认为属于行政管理阶层,也就是所谓的『官二代』。」
「什么二代?啊,我懂了。」他琢磨着这个词,还真的是简明易懂。
「那么行政级别低于你父母的阶层——也就是职业,你就认为是『低阶层』的,你不会向下,而只会向上。你哥哥就是典型的例子。」
「明光,你的政治觉悟很高嘛。」
「一般一般,」她谦逊的说:「我就是想得比较多。」
他俩每天晚上在宾馆附近的小公园散散步,聊聊天,聊天聊地聊思想觉悟,也聊各自家庭,不过总的来说,宗齐光说的比较多,姜明光因为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不爱说家里的事情。
宗齐光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男人总是喜欢叭叭叭的说说说,这是倾诉欲,再加上一个态度很好的听众,那就更爱叭叭叭的说个不停了。
他急切的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她,父母哥哥,大姨姨父,表哥表姐,外公和他的产业,49年之前跑去台湾的亲戚,50年前后跑去香港的亲戚(后来又去了美国),中美正式建交,美国的亲戚托人回来打听他外公。
很有意思,姜明光听得津津有味。
宗齐光从没问过她捡到钻石的经过,也没问过她手里是否还有其他钻石。他是挺典型的首都大老爷们,觉得贪图媳妇的钱财那都是「孬种」,混帐男人。父母给的钱是一回事,还总是画大饼,说以后要赚钱让她不需要为了金钱的事儿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