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安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紧紧抿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所以才必须逼着自己去面对,这个世界没有心理医生能帮助她走出困境,她只能靠自己。
周小安努力把脑子里的一片血色忽略掉,将谈话艰难地进行下去,“后来,王秀兰,她去找董鹤轩帮忙了吗?”
沈玫只能顺着她说,“董鹤轩走了,据说是家里长辈生病,就先回去了。王秀兰和那些绘画班的工人画没学好,文化课也没过去,好多人都在骂洋鬼子害人不浅。”
“不过没跟洋鬼子学的也有几个没考过去的!那个万战天,你还记得吧?就是在食堂跟你打听人事科离婚的周小安那个愣了吧唧的女的,她也没过去!
而且还是交白卷!她还有脸去市工会闹,说谁都不能剥夺劳动人民劳动的权利!”
周小安听着笑了,但还是不想继续逃避下去,“小玫,董鹤轩走,是因为市里的形势太紧张了吧?”
这些天大家都对那件事隻字不提,她也不敢想,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总是要面对的。
沈玫张了张嘴还是说不下去,“小安,你不要想,等你好了我们再说这事儿,现在,现在咱们不说……”
周小安抬头看了一眼门外,周阅海推门走了进来,对沈玫点点头,“我来跟小安说,今天你回去休息一下吧。”
沈玫在医院待了一个多星期,确实应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
把依依不舍的沈玫送走,周阅海坐到离床最远的椅子上,一下就明白了沈玫刚才的心情。
周小安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下,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青色的血管,满眼仓皇惊惧,像一个遭受残忍虐待的小动物,懵懵懂懂,脆弱无助,却极力让自己坚强镇定。
周阅海以为他的心这些天已经疼到极限了,可看到这样的周小安,像被人一刀狠狠插在胸口,他有一瞬间完全不能呼吸。
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小安却有很多话要说,“孙万国有枪,你们找到了吗?”
周阅海赶紧阻止她,“小安,我们先不说这个,你不用……”
周小安摇头,虽然全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还是努力把要说的话说出来,“他从傻子身上拽下来一样东西,好像很重要,你们,找到了吗?”
人已经炸成了肉酱,可能找不到了吧?
周阅海精神一凛,但还是阻止她,“小安,等你好点我们再谈这个问题,现在你只要好好养病。”
周小安倔强地摇头,满眼坚持,“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阅海站起来想走过去,犹豫了一下却又坐下,看着孤孤单单缩在床上的周小安,极力压下满心满眼的心痛,开始给她讲这场飞来横祸的缘由。(未完待续。)
第五八三章 敌特
事情的起因是上个月煤矿组织的一次体检。
孙万国不识字,拿错了体检表、排错了队,跟着婚检的队伍做了一次全面的男科检查,结果检查出发育畸形。
也就是说他从发育开始,就没有让女性怀孕的能力。
可他已经是四个孩子的父亲了!孩子是不是他的不言而喻。
从体检结果出来开始,他就性情大变,开始往死里打老婆孩子。可为了面子,他并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直到他把老婆和另一个男人堵在了床上。
气急败坏的孙万国要杀了这对狗男女和家里四个野种,又要报復大杂院的邻居们多年来看着他当王八,才有了这场祸事。
当然,这是初步调查的结果,后面深入调查还有很多内幕,周阅海不想跟周小安说了。
她已经受到太多刺激了,也没必要跟着操这个心。
可周小安却听出了很多不对来,“孙万国为什么忽然要杀人?而且还是杀了所有人?他刚听到消息的时候都没衝动杀人,怎么缓和了这么久,忽然要杀人了?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周阅海又是骄傲又是心疼,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周小安还是聪明得一下看出了事情的关键。
“孙万国认识那个男人,是他表哥,解放前就是这个表哥把他从农村带出来到煤矿工作的,后来也是这位表哥给他张罗的媳妇。”
所以他怎么都没怀疑到这位表哥身上,才会受了那么大的刺激。
周小安皱眉,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周阅海本不打算跟她说下去了,周小安却不想放弃,“枪和炸药呢?孙万国是从哪里弄来的?是不是跟这个表哥有关?”
周阅海知道,不跟她交代明白,她是不会停止追问的。
太聪明了就是这点不好,一个话头提起来了,你想隐瞒什么都不可能了。
“你知道孙万国为什么从来不在矿上洗澡吗?”周阅海只能从一个比较轻鬆的话题切入。
那是因为他是井下的采煤小队队长,负责拿炸药、爆破,而他每次下井,都会偷偷在身上带一些炸药回来。
“煤矿紧急整改,查出很多炸药管理漏洞,有记录的近五年,丢失的炸药保守估计,至少有一吨。”
井下炸药取药、爆破漏洞太大,甚至一些小队长为了省事儿,直接把私章交到井下炸药管理员手里,去了就拿,连管理员用他的章盖到哪里都不管。
至少一吨炸药,这是一个多么恐怖的数字,不用说大家也明白。
这些炸药能把沛州的所有重点厂矿和政府部门炸个干干净净!
大半个沛州都能给炸平了!
也就是说,偷炸药的不止孙万国一个人,他只是这其中一个不起眼的一环,在一个非常特殊的情况下暴露了而已!
而事情败露,流失在外的那一吨烈性炸药随时都可能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