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昌明。」
七王爷不知何时站到了路时身边,目光如锋利的刀刃般剜在那亲兵长身上,口中吐出冷森森的三个字。
亲兵长暴怒的呼喝骤然消失在紧缩的咽喉中,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威压掐住了下颚,言语不得。
而被点名的曹知府后背已然渗出一片冷汗,疾步走到栾宸身后,垂首道:「王爷。」
栾宸淡淡地说:「手下如此没规没矩,肆意妄为,你这知府,就是这样当的?」
曹昌明衣衫被汗打湿,战战兢兢道:「下官岂敢!还请王爷恕罪!」
说罢他上前一脚将自己的亲兵长踹到地上滚了两圈,嘴里咬牙切齿骂道:「混帐东西!还不快给王爷赔罪?!」
亲兵长爬起来一个劲磕头,扣得青石板咚咚作响:「王爷饶命!小的知错了!王爷饶命!」
「滚蛋!!不要再出现在本官面前!」曹昌明又是一脚,踢得亲兵长连滚带爬跑了。
栾宸讽刺地牵了下嘴角,转而低头问路时:「没事?」
路时点头,去看手中牵的孩子:「你没事吧?」
眼前的小乞丐头髮凌乱,面黄肌瘦,冻得嘴唇发乌,看上去比圆圆年纪还要小,一双眼睛亮堂堂的,透着一股子伶俐。
小乞丐抹了一把脏兮兮的脸,对路时鞠躬:「谢谢好心人!谢谢好心人!」
路时看那小孩的一双小手上全是破溃的冻疮,脚趾从破洞的鞋子里露出来,心里堵得难受,当即把身上穿的夹袄脱下来递给他,又把随身荷包里的碎银子全都倒出来,一股脑儿塞给他。
「阿平,麻烦你替我把车上的干粮拿下来。」路时喊道。
阿平立刻应了,小跑着搬下来一袋馒头和肉干,塞到这小乞丐手中。
「你拿着,带你妹妹藏好,」路时叮嘱那孩子,「如果不够,或是不小心被人抢了,就到这里来寻我。」
小乞丐呆呆地瞪大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栾宸望着路时的侧脸,眼中涌动着难以察觉的温柔情意。
他将身上的斗篷脱下,披到路时肩上,又扬了扬手。
韩扬心领神会,也上前摸出一锭银子,放到小乞丐手中。
曹昌明陡然醒转,嘴里假惺惺念叨着「哎呀哪来的孩子真可怜」,一边掏出几两碎银,往小乞丐怀里塞。
他身边的一众官员也反应过来,马上有样学样,挨个排着队开始掏银子,生怕掏少了被七王爷盯上。
小乞丐捧着满满一衣兜的银子:「……」
路时也看傻了:「……」
栾宸笑了,笑容里透着凛冽寒气:「这时候想起来捐银子,你们戍海的慈幼院是摆设?「
曹昌明尴尬地擦额头:「王爷有所不知,实在是这两年戍海库中空虚,这……」
「空虚?本王看着,你们兜里的银钱倒是充足,」栾宸食指轻轻点了点小乞丐怀中的银两。
众人脸色煞白,一声也不敢吭。
路时这时开口道:「g……额王爷,这么多钱,让他们两个小孩子拿着也不安全啊。」
栾宸唔了一声,看向曹昌明。
曹昌明立刻道:「下官明天……不!这就安排人去安置他们!」
曹昌明叫来一名下属,领走了小乞丐。
路时自以为小声地问栾宸:「王爷,要不要数数银子……不会少吧?」
曹昌明听见这话,额角的青筋剧烈地抽了一下。
但七王爷护短的意图昭然若揭,这小厮显然是动不得的,只能忍气吞声道:「这位……小哥说笑了,安置所需的费用自然不会比小乞儿手上的银子少。」
路时:「……哦,那我就放心了。」
栾宸点头:「嗯。」
曹昌明深呼吸两下,强忍着被气炸肺腹的危险,勉强对栾宸笑道:「王爷放心,下官一定尽心尽力。」
知府府邸,膳厅。
路时站在栾宸身边,看着一桌极尽奢华的山珍海味大鱼大肉,陷入了沉默。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席间瀰漫着死一般的气息,所有人屏住呼吸,无人敢出声。
曹昌明手心里全是汗,偷偷在衣摆上擦了擦,顶着七王爷阴沉晦暗的视线开口:「王……王爷,下官……这个……平日里其实并不这样铺张,只是……只是因为王爷……」
该死!
袁相为何没有告诉他,这位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恶王,竟然会如此在意民生疾苦?!
这合理吗???
而且宴席是提前就准备好的,管家根本来不及取消!
曹昌明看到七王爷眉峰轻轻一挑,顿时寒毛倒竖。
「你这话,莫不是在怨本王铺张?」
曹昌明慌了神:「不不不!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只是……只是一时口误!王爷您爱民恤物,我这就让他们把多余的菜撤走!撤走!」
「送去布施给外面的灾民,」栾宸冷冷道。
「外面哪有……」曹昌明狡辩的话刚一出口,对上七王爷的视线,当即改口:「是!是!来人!带几个人把这些菜送出去!送给那些挨饿的人!」
栾宸轻轻吐出一口郁气,待要发话,手指不经意触碰到身边人的手,忽然觉得温度有些不对。
他转头去看立在自己身侧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