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前放着一盘残棋。
乔菀不会下围棋,但她还是从容地坐下了。
「一千年了, 你是第一个到这里的人。」
乔菀低眉道:「是小辈运气好。」
那人一身华贵红衣, 黑髮如瀑, 微笑时艷色动人。
她是藏宝阁主人的一缕残魂。
乔菀虽然对原着剧情有印象, 但对待她还是很慎重。原着里写,娅奼此人, 性情乖张,喜怒无常, 从她的藏宝阁机关设置中可见一斑。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娅奼微笑问道, 「会下棋吗?」
乔菀诚实摇头:「不会。」
娅奼道:「没关係, 那你随便挪动一个子试试。」
乔菀心知结果,但还是伸手, 试着移动棋子。
移不动。
娅奼嘆道:「果然。这是一副无解的棋局, 而我偏偏被困在了这里, 棋局无解, 我也无解。」
原着里, 方离身上的老爷爷和她是旧相识, 听闻此话,当即承诺,不管有解无解,他都会尽力帮她解。娅奼被旧相识的一片真情触动,便赠以宝物。
但读完原着的乔菀知道,真正困住娅奼的,不是棋局,而是她的执念。
只是,乔菀不知从何切入,引入这点。
娅奼道:「既然棋子动不了,那我们就玩点儿别的吧。今日是第几天了?」
乔菀愣了一下,才想到藏宝阁只开三天,娅奼问的应当是这个。于是她答:「第一天,现在才酉时,外面太阳还没落呢。」
娅奼看她一眼:「哦?那你倒是上来得快。」
「玩点什么呢?」娅奼很快收回目光,自言自语道,「来划拳吧!」
乔菀:?
看她神情,娅奼道:「这你也不会?没关係,姐姐教你。」
乔菀看着这比她大一千岁的姐姐,一边头疼原着里没写这茬,一边听话道:「我试试吧。」
娅奼不知从哪拿出两壶酒来,一壶白瓷,一壶红玉。
「两壶酒,」娅奼微笑道,「一壶喝了,耳聪目明,能令修为精进;另一壶喝了,七窍流血,经脉尽废。」
乔菀:「……」
娅奼扬唇:「划拳赌酒,还是要赌大点儿才有意思。赌吗?」
乔菀:「赌。」
「好,爽快!」
娅奼便给乔菀讲了讲划拳规则。
于是,在无限美好的绚烂夕阳下,藏宝阁外众人就见光幕中两位风格不同的美人比划起拳头来。
他们只能看到影像,听不见声音,但也觉得这场景有点滑稽。
娅奼道:「你输了。」
乔菀:「……」
娅奼:「你选一壶酒喝吧,我喝另一壶。」
乔菀目光在来回移动片刻,选择了红玉那壶。
娅奼变出酒杯,亲自为乔菀倒了一杯酒。
乔菀仰头喝下。
娅奼笑着鼓掌道:「爽快!我喜欢爽快人,来,我们继续。」
两人又划了几轮,乔菀输多赢少,没过多久就把酒喝得差不多了。她脸上涌起酡红,一张小脸艷若桃李,把娅奼都看呆了一霎。
乔菀握住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低声说:「这酒不错,好喝。」
娅奼回过神,冷眼看她:「你不怕有毒?」
乔菀抬头,对娅奼抿出一个淡淡的、饱含心酸的笑:「姐姐有所不知,不管这酒有没有毒,我都没两年好活了。」
娅奼注视着她:「怎么?」
乔菀心想这是机会,自己得好好组织措辞,看能不能将话题引到「执念」上。
表面上,她似乎在犹豫。
娅奼失去耐心,懒懒道:「不想说就算了,你出去吧。今年这批小孩天资不错,下一个人也要上来了,我让他陪我玩吧。」
乔菀知道她说的是方离。
她拿出毕生演技,低头道:「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有些难以启齿,是我自己……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身为养女,却张扬跋扈,招惹是非,引人憎恨,恨到在我身上下了一种必死的毒。那毒叫做『彼岸』,中毒者会在三年内的每月月圆之夜痛得生不如死,三年之期一到,人便会毫无转圜地身亡。」
娅奼的脸色变了变。
她听说过「彼岸」。
「……幸好,我没有连累我的养父母,」乔菀闭了闭眼道,「养父母待我恩重如山,没有他们,就没有我的今日,我招来的祸害只降临到我一人身上,而没有连累整个家族,实之我幸。」
娅奼手指动了动,唇角微垂:「你养父母对你很好?」
「从小到大,」乔菀说,「吃穿用度,把我当真正的大小姐一样对待。」
这是实话。
「我这次出门历险,他们还依依不舍,百般叮嘱我小心,若非家中寻常,他们恐怕恨不能雇些保镖保护我。我中了毒,每月月圆痛不欲生,他们就斥重金买忘忧丹给我吃……」
娅奼低头说:「真好。」
乔菀窥着她的脸色:「是啊。」
见娅奼没有表示,乔菀决定再下一剂猛药:「我痛的时候,母亲就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流泪,说要是可以,她愿意替我承担痛楚。我说我才要庆幸没有因为我的错误连累家里,母亲却说,便是连累了也没什么……」
「我没有父母,」娅奼淡淡道,「不过我师父师母,待我如亲生。可惜……我运气没你好,我师父师母因我而死,死前,我从他们眼里看出来了,他们后悔带我上山,养我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