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么?」穆云间看着他,道:「你赌上自己的前途,赌上未来本该属于你的皇位,就为了我,值么?」
「我本来也是喜欢皇位的,可是我遇到了你。」萧钦时认真地道:「穆云间,我更喜欢你。」
「随父皇打入西京之时,我也曾想过称孤道寡。」恍惚之间,穆云间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少年太子曾对他说过的那句话:「可看到你的那一刻,我便只想与你一生一世。」
那个时候,他将少年的深情当做情窦初开的雏鸟情节,如今却发现,对方字字真切,早已许下海誓山盟。
穆云间重新望向他。
那双眼中依旧带着殷殷期盼,渴望着他的回应。
他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闪动了一下,心尖像是突然被快刀重重划过,慢慢道:「可是萧钦时,你为我做这些事情,征求过我的同意么?」
萧钦时放在他膝上的手指猛地抽了一下,瞳孔也猛烈地一缩。
他歪了歪头,眼珠一动不动地望着他,道:「穆云间,你如今瞧不见我,是因为你犯了眼疾,等过两日,尹师兄把你治好,就会明白我有多好了。」
穆云间笑了一声。
他从椅子上起身,慢慢行向房间,萧钦时急忙跟过去,却闻他道:「我想安静一下。」
他走进了房间,想关门的时候,才看到地上的那块门板。
萧钦时站在外面,神情无措。
穆云间嘆了口气,有些疲倦地走向床榻,侧身躺了上去,很快睡了过去。
朦胧间,好似听到门口传来什么动静。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穆云间看了一眼小窗,还有重新修好的木门,怔怔在床边坐了一阵。
门轻轻被敲响,穆云间张了张嘴,轻咳一声,才哑声道:「谁。」
「我做好饭了。」
是萧钦时。
穆云间愣了一下,打起精神答应了一声,道:「我知道了。」
「我帮你端进来吧。」
穆云间没有回答,房门便缓缓被推开,萧钦时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望着他,道:「吃点东西。」
「嗯。」
萧钦时单手把一个三脚小桌搬到床边,把摆着三菜一汤的托盘放在他面前,都是用小碗装的,足够他一个人吃。
穆云间端起白粥,拿勺子小口吃着。
萧钦时坐在一旁盯着他看,眼神看上去有些餍足。
穆云间抿了抿嘴唇,目光在他脸上扫过,道:「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你想离开关州,对吗?」萧钦时很快接口,他似乎已经想好了一切,果断地道:「我跟你一起走,我们私奔。」
他倒是猜的挺准。
穆云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道:「当年不辞而别,是我之过,这一次,我想好好跟你道别。」
「不道别。」萧钦时道:「我说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你虽然可能会被废掉太子之位,可若能如愿去北境,也是一方王侯。」
「我策划去北境是因为我需要兵权,这样我才能好好保护你。」萧钦时道:「但若是你不放心陪我一起等结果,那我就跟你一起走,什么都不要,日后你我做一对布衣夫妻,也无不可。」
穆云间嘴唇上的淡粉似乎也褪去了,变的有些苍白,他平静地望着萧钦时,道:「你跟我一起走,你父皇一定会派人来追的。」
「我给他写信,不让他追。」
「萧钦时。」穆云间轻声道:「你相信你自己说的话么?」
室内安静了一阵,穆云间把喝了一半的粥放下,起身去让巩紫衣收拾东西。
随后重新回到房间,走向自己的衣柜。
萧钦时自后方站起,道:「穆云间,让我跟你一起走,我会做饭,也会洗衣服,还会砍柴……」
「我知道。」穆云间挑着里面的衣服,拿来床上,道:「我今日一直在想,我要拿你怎么办,可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我们应该好好道别,各走各的。」
「是你把我捡回来的……」
「我不是没想过与你在一起,我……」穆云间静静迭着衣服,呼吸微微窒了一下,才缓声道:「可那条路太难了,萧钦时。」
「我的伤……」萧钦时道:「还没好。」
「你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尹迎风很快就会过来,你接下来只要好好听话,会很快好起来的。」穆云间打起精神,再次转身,「我并非良人,你……」
他看着萧钦时握在左肩的手,那隻手背青筋涌现,足以看出有多用力。
左肩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在他的用力下重新裂开,鲜血一点点的溢出来,很快将手掌染的鲜红,鲜血像拧出的汁水一般,沿着掌根蜿蜒入手腕,地上很快滴滴答答地溅出血花。
萧钦时道:「你不在了,我要听谁的话。」
穆云间缓缓坐在了床边,静静望着自他身上滴落的鲜血。
萧钦时朝他走了过来,高挑的身影在他身前矮下,染血的手握住他的手指。
他轻轻把下巴放在穆云间的膝盖,仰着脸望他,瞳仁乌黑而纯粹:「伤还没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