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哪里?」
「谁。」
「我的殿下,」顾流缨抬起头:「他在哪里?」
穆朝一时凝滞了。他闭了闭眼睛,说:「死了。」
「……」
有什么东西在顾流缨眼里碎掉了。茫然,空白,不信,犹豫,然后忽然亮起来。他身体前倾,伸手紧紧抓住穆朝手臂:「那你是谁!」
他急声说:「我很了解殿下,如果不是他,我绝对认得出来!」
所以,你在说谎!你不可能不是穆朝,不可能不是殿下——
穆朝抓住顾流缨的手腕。轻轻一使力,顾流缨就不得不鬆开手。他本来就有能力与顾流缨对峙,只不过之前骨骼没癒合,用不上力气而已。
「你说谎!」顾流缨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
「时间到了。」
一声巨响传来!从洞口的方向,折射出无数粼粼的碎光,像是有万千星辰坠落到无数水滴里,落开漫天的光芒。那仿若实质的碎片爆炸般散开,每一片都折射出眼前光景,拼凑出穆朝冷淡的脸,与洞口之外……
看清洞口外情形的瞬间,顾流缨脸色大变,他浅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那些光芒,原本洞口水波般的纹路全部消失,一隻白色巨手伸了进来,像刺破黑暗的第一缕光明,穿越过无数折射倒影的碎片,直直朝顾流缨伸去。
这不可能!不可能有人能打死他的屏障——
一隻手忽然从身后穿过来,无声无息间掐紧他的咽喉,顾流缨本就空白的大脑瞬间没了氧气供给。他想抬起手挣扎,却始终挣脱不开那几根细长的手指的束缚,眼前的景象愈发模糊,他挣扎着说:「你……」
身后人靠近了。
「……你是谁?」
顾流缨听见他的沉默。在越来越黑的视线里,他听见身后人的低语。
掷地有声,坚定而毋庸置疑。
「我是穆朝。」
「——主人!」
鬆开手中软倒的人,穆朝沉默地揉了揉手腕,忽然听见这样一声呼喊。他怔了怔,头还没来得及扭过去,便被抱了个满怀。
心几乎是在剎那就软了下去。没意识到的时候,手已经环过对方的肩膀。脖颈被他的头髮蹭得很痒,呼吸打在锁骨上也很痒,温凉的体温碰到自己的皮肤,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也泛起一点痒意。
可穆朝没鬆开,他在17语无伦次的解释声中一言不发,只轻轻把手举起来,抚上对方漂亮的下颌,将埋在自己肩颈里的脑袋抬起,在对视上17那双暗蓝色眼睛的前一瞬,他把头低下。
像初雪中第一片落雪,他轻轻地吻了吻17的额头。
……
万籁俱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篝火一点噼啪的作响,刺刺地跳动着,好像17此刻的心。他的眼睛张大,瞳孔散开,里面映着的是他全世界唯一重要的人,他愿意用千年去守候的人——
手臂收紧,将那截细腰紧紧箍在掌心。身体相贴,把每一寸温度都交换过去。明明比主人高,却不直起腰来,用虔诚又亵渎的眼神,仰视他的神明。
不带一点□□的眼睛,满是占有欲望暗示的肢体,17往前一步,揽住穆朝快摔倒的身体——
他亲吻穆朝的嘴唇。
时间拨回三小时前。
每日例行,顾流缨继续出去取食品和药物,今天或许是因为在这两天就可能要离开、需要的东西多,顾流缨离开的时间稍微久了点。
在第八分钟的时候,穆朝忽然听见了一点声音。像是机械振动的杂音,滋滋地在耳边作响,他全身瞬间绷紧,手指不自觉摸到那块石片——
「主人?」
手顿时鬆了力气。穆朝不可置信地在脑海里回应:「17?」
虽然17曾说以前他们是在精神海里直接用精神力对话的,但似乎在他失忆后,因为力量减弱、又失去了「系统」的身份和权限,17便无法再继续这样与穆朝交流。所以此刻忽然响起的17的声音,让穆朝在欣喜之余,难免有点不适应。
「你力量恢復了?」穆朝不由问道。
「……可以这么说,」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17的语气却很沉重:「令您失忆的那个17,之前找到了我。」
原来17之前的异常是这个原因,穆朝恍然大悟,继续听下去:
「您忽然失踪,我与他能确定是顾流缨做的事。我们推测顾流缨吞噬了系统的力量,所以能够暂时运用系统的权柄,才能够藏匿您。您现在还在军校范围内么?」
「在。但无法确定具体方位,顾流缨把我关在一个诡异的空间里。」
「那是系统的权柄之一,能够製造空间缝隙,即使是我,之前也没办法锁定。」
「……之前?」
「这便是我要同您说的事。」17声音低沉,仔细听去还有紧张和担忧:「为了恢復足够的力量寻找您,我现在同另一个17融合了。」
精神海里忽然沉默下去。
在17好几声急促呼唤下,穆朝才忽的回过神,他喃喃问道:「他还活着吗?」
「……」
「抱歉,主人。」17说:「他与我,现在是一个人了。」
穆朝张了张嘴。即使再知道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况且那个17也深深伤害过他,他也难免恍惚。
第一次睁开眼睛,对上的便是那人暗蓝色的眼睛,白得有些过分的侧脸,雕琢细緻的五官,英俊得非人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