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怎么能答应这种要求?
「……房间,」穆渊行艰难地说:「我会安排。但你的身体尚未恢復,其余生活起居,还是不能与以前一样。」
穆朝若有所思地抬起头,他看着穆渊行,轻轻颔首。
紧绷的后背松下了。穆渊行很多年都没有如此紧张过。他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气,伸出手,想摸摸穆朝的头,却在对方审慎的目光下停下。
「好好休息,」直到最后,他也只能将手收回身侧:「我下次再来看你。」
他离开的背影像是匆匆逃走。穆朝默默看着,直到门被关紧,他才微微放开肩膀。
「……主人,」一直在一旁静静站立的17说:「您所说的以前的环境,是这个世界穆朝所遭遇的,与您的经历,可能会有一些出入。」
「……」
穆朝看着自己手心,指尖搭在袖子上,微微收紧:「我知道。」
说是知道,却丝毫没有要改的意思。17顿时明悟。
「那我先退下,您如果需要我,可以直接在精神海里呼唤我。」
穆朝颔首。他注视着17的背影,嘴唇一点点抿紧。
将袖子拉下,他准确地找到几道白色伤痕。
昨天,他分明不记得这里有这些伤痕的。可刚刚,与那些人碰过面之后……
好像,自然而然的,穆朝就找到了这几道小小的、时间久远的口子。空荡荡的记忆里,凭空出现颤抖的刀锋,颤抖的手——
颤抖的视线和苍白的脸。
那不是自己,穆朝很清楚。
但这确实,是「自己」的记忆。他想不起自己的过往,却似乎能记起这个世界的穆朝的经历。
摩挲几下皮肤,直到那些伤痕泛红,穆朝才停手。
他将袖子拉上,将过往欲盖弥彰。
作者有话要说:
写标题的时候微妙地想起来第二章,然后默默爽到…
第72章 心疼
走出房间后,17走向通往医疗部的方向。
他要去拿穆朝的医疗报告。由于带回了穆朝,加上他现在是穆朝唯一愿意接近的人,17现在拥有很高的权限。
一边走,他顺手打开整个皇宫的监控。自从不久前凝聚起实体,17就迅速入侵了皇宫各个监控网络,每日查看是否有异常已经变成习惯。
但他却忘了,相较之前此时皇宫内已经多了一个人。
看到穆朝房间的监控时,17怔了怔,马上就想要关闭,却忽然顿住:
监控里,17最熟悉的那个人,他愿意拿性命去奉献的那个人。
穆朝蜷缩在一起。
房间里温度是适宜的,所有用具都是最好的。现在全帝国都知道穆朝是击败虫族的英雄、唯一的皇子,没人再胆敢虐待他。所有人争先恐后地为他送上最好的献礼,只为得到他一点眼光。
可他却待在角落里,蹲下来,手臂环过膝盖,头垂下去,只露出柔软的黑色发旋。
17手指发紧。
就好像只有那个不足三平米的角落,是他的全世界一样。穆朝缩在那里一动不动,沉默像雕塑。唯有不断收紧的指尖,紧紧抓着衣袖,好像这样就能汲取一点安全感。
17迅速回想起方才穆朝的神色。始终很警惕,审慎,冷漠地对待所有剧情人物,只有看着自己时,才愿意稍微放鬆——
稍微。
他迅速明白了。
一瞬间,一股疯狂的自责和懊丧涌上脑海。
他在不安。
主人在感到不安。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只有面容熟悉、却完全不是同一个人的,「自己」。
17简直要尝到血腥味。是因为再次见到主人太过高兴、连这点都忘记?主人现在……
只是一个,什么都不记得,只能依靠自己隻言片语了解现况,记忆中只有「17」和虫族鲜血的人。
宛如一柄过刚易折的剑。一段将碎的刀锋,看起来如此锋锐,实际上如此脆弱,轻轻一击,就能将他击垮。
……他明明该察觉到的。
明明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期。17想起来:
那是前世,虫族入侵的第二年,帝国节节败退,穆渊行战死,林知战死,顾留钧战死……
所有爱穆朝、穆朝爱的那些人,全部死在虫族手下。
一开始,穆朝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他只是举办了简易的葬礼,然后再次与17一起去到最前线,那么单薄的背影,看起来如此易碎,一击就能倒下,却始终站着,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扛起日渐溃散的帝国。
他的主人看起来没什么异常,除了日益报警的身体数据。后来穆朝连身体检测都不做,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到地图前推演,再钻进机甲里,飞跃到虫族最集中的地方。
那是地狱般的半年。
到最后,穆朝连机甲都不下。除了必要的补给,他整日整日蜷缩在机甲的驾驶舱里。那时17并不能说话,只能着急而担忧地看着他的主人日渐消瘦,唯有一双金色眼睛璀璨如火,好像所有的精力都被淬炼至极,独留下一股疯狂且执拗的恨意。
……要杀死虫族。
要救下,帝国。
那时候,独自一人睡在三平米驾驶舱里的穆朝,与现在投影中看到的样子,是这么相似。眉心都皱紧,肢体都蜷缩,紧紧抱成一团,好像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害怕未知的明天,又不得不为了什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