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穆朝快要坐下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喘气声,一隻手也探了过来。
有了一次经验,穆朝不费吹灰之力就躲开了那人的手。他心里无奈,低头看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夏恩撑着膝盖,抬起一张精緻的脸,气喘吁吁地看着他。希特里家素来以那双灿蓝的眼睛着名,而身为血统最纯正的继承人,夏恩的眼睛蓝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夏恩估计是一路疾奔过来的,声音都是断续的:「我有话要说!」
而穆朝一句话都不想听。
他扭过头去,拿出请柬比对着位置,快要找到时嘆了口气,再次躲开夏恩想抓住自己的手。
他将那张请柬摺迭好,放进腰侧的口袋。
「我没有时间跟你争辩,」穆朝淡声说:「你想告诉顾流缨就儘管说,不用通知我,我没什么所谓……」
「抱歉!」
一声夹着喘息、但仍然十分清晰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穆朝愣了愣,皱起了眉:「什么?」
「我说,抱歉,」夏恩终于不喘了,站直之后,咬着牙,用那双蓝眼睛望着穆朝:「我刚刚去问过了。」
「……帝国祭那晚的事,我问过了。」少年垂下睫毛,闷闷地说:「流缨做的事,我也知道了。」
「……」
荒芜的心,忽然掠过很多情绪。穆朝垂眸,说:「你知道了。但这与你无关,你不用替顾流缨道歉。」
「我不是替他道歉!」
夏恩有些着急了:「我是、我是!」
之前嚣张跋扈的少公爵忽然说话都不利索了。他结结巴巴地就是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半天之后一跺脚:「你跟我一起吧。」
穆朝困惑地看着他。
「去我的位置,」夏恩说话逐渐变得流畅:「我的位置在三楼,是一个包间,比这里大——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需要。」
「为什么?」夏恩急了:「我那里比这里大得多,这里又小又吵,你不觉得难受吗?」
穆朝不回答,只摇摇头:「你该走了。」
虽然这里很偏僻,但夏恩一连串的动静还是招惹了不少人看过来,尤其他们看到夏恩那头标誌性的金髮之后,目光微妙地留滞了很久。
现在本就是特殊情况,虽然穆朝对自己的伪装有自信,但注意到自己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而夏恩无论到哪里都是发光体,天生要吸引人的——穆朝只觉得能离得越远越好。
看他油盐不进,夏恩气得抿紧了嘴唇。但他气了半天,什么都没做,只闷声说:「你来拍卖会,是想买什么吧。」
「……如果我来喊价,没人敢和我竞价。你、这样你都不肯来吗?」
穆朝顿住了。
他已经快走到自己的位置,此前夏恩一直紧紧跟在他后面,一副很想抓他又不敢的样子。
看他终于肯停下,夏恩又走近了一点:「你……」
穆朝猛地转过身。他面容无澜,一双眼无神,带着烧尽似的平静,直视着夏恩灿蓝的眼瞳。
夏恩不喜欢穆朝这样看他。他下意识有些心慌,拇指紧紧摁着手心,颠三倒四地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被穆朝打断:
「……我知道了。」穆朝还是妥协了:「我跟你去。」
他们一路上了三楼。
儘管有掩饰面容的装置,但好像这个会场里人人都认识夏恩。几乎是所有人在他们经过时都会微微低下头,跟夏恩致意。
「到了。」夏恩在他前面停住,随从打开了门。
里面是一个装潢高檔的包厢,面积估计比下面百来个位置加起来都要大得多。
穆朝面无表情地走进去,无视了身边所有人打量自己的眼神。
他甚至能听到一些窃窃私语:
那是谁?
少爷的朋友?少爷的朋友都在帝都吧?
「殿——」夏恩的声音急剎车:「我该怎么叫你?」
「召木。」
「……」夏恩似乎被噎了一下:「召木,我知道了。」
那些窃窃私语变大声了:
才知道名字?
怎么会才知道名字!是少爷新认识的人?
不会吧?难道是少爷……
穆朝眼神扫过驻在一边的侍从,那些人顿时都低下头去,一个个静若寒蝉。
「你怎么认出我的?」穆朝确认那些人不会再说话时,扭头问夏恩。
其实他应该一开始就问,但自从他离开帝都,不知为何反应变得迟缓许多,虽然也不碍事,但偶尔会莫名走神。
遇到夏恩之后,似乎更容易出神了。
夏恩眨了眨眼睛,似乎想糊弄过去,但好半天还是不情不愿地说:「你的脖子。」
他举起手,绕到脑后,指了指靠近发尾的一个位置:「这里,有一道伤痕。」
穆朝怔了怔。他伸出手去摩挲自己的脖颈,手下却一片平整。17冒出来说:「的确如此,主人。痕迹已经很浅了。」
穆朝抿了抿嘴唇。他听着夏恩继续不自在地说:「其实本来看不见的……但你剪头髮了吧,所以看见了。」
为了掩盖自己,也为了方便活动,穆朝确实稍微剪短了一点头髮。但他清楚地记得,前世自己是没有那道伤痕的。
「……应该没有别人知道,」夏恩轻声说:「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