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云流深深地无所适从。
艰难地捱到第三天早上,他坐在餐桌边,心不在焉地开着电脑办公,突然见宴蓝穿戴整齐,步伐甚快地往门口走。
庄云流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去啊?!」
他甚至没顾得上用靠在桌边的双拐,直接像正常人一样站起来拉开椅子,急走两步之后意识到腿现在不能用力,就改为单腿蹦跳。
宴蓝:……
老实说,庄云流最开始那声急问又让他下意识地烦躁,可当他扭过头,看到那傢伙慌慌张张地单腿往过蹦的时候,心里那莫名而来的火气就又莫名地消失了。
蹦过来的庄云流握住宴蓝的手臂,紧张地再问:「你要干什么?」
宴蓝挪开视线,低声说:「去产检。」
庄云流一愣,接着回身去拿拐杖:「我跟你一起去,你怎么不提前说呢?你……」
「你别去了。」宴蓝抗拒道,「你不是要工作吗。」
庄云流果断地说:「回来再工作。」
宴蓝蹙眉垂头,烦躁的因子在内心慢慢地纠缠变大,坚持道:「你别去了,我一个人去。」
庄云流匪夷所思地拄着双拐:「为什么?上次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吗?」
「可我现在不想让你去了。」宴蓝的声音大了一点,脸上的排斥也更明显了。
庄云流:……
他也有点生气。
但他要忍。
只好退一步,拿起手机说:「那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宴蓝冷冷地拒绝,「我自己开车。」
「上次不是说了……」
「没事儿。」
「可你肚子都这么大了,你……」
「我自己开最后一次!」宴蓝的耐心到了临界点,烦躁地拔高声音,「就一点儿小事能不能不要总是争来吵去的!」
庄云流一滞,像被吓到了,目瞪口呆瞳孔微颤,表情也有些委屈。
宴蓝顿时后悔,更因为自己控制不住的失常而崩溃,最后疲惫地摆摆手,说:「总之我一个人去,我可以的,你不要跟来。」
他终于独自去了。
七个半月的孕检本来安排在几天后,但身体的突然变化实在让他招架不住,他等不了了,便联繫医生提前了时间。
私人医疗服务效率很高,所有检查顺利完成,结果显示胎儿发育正常,他的各项数据也很稳定,虽然之前缺的仍然缺,但只要保持良好的作息和正常的生活,问题不大。
「正常的生活」这几个普普通通的字眼戳到了宴蓝脆弱的神经。
他的手在医生的办公桌下攥着,攥得几乎发抖,最后终于鼓足勇气把心一横,说:「医生,我最近……情绪不太好,一点点小事就容易急,爱发脾气,而且还……不太舒服。」
他觉得他的声音非常小,耳边全是嗡嗡的噪声,脸更热得发烫。
医生认真地听,认真地说:「进入孕晚期,身体负担加重,肯定会有些不适,从而影响心情……」
宴蓝摇摇头:「不是那些不舒服,是……就是……」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但通红的脸色和欲言又止的样子足以令医生明白。
「哦,性需求变大了是吗?」
既专业又直白,宴蓝只觉得自己的脸红得发紫,声如蚊蝇道:「以前并没有,就是这两天……」
「检查报告上的数据没有异常。可能是受您早孕隐性特征的影响,相关反应也会表现得略有迟滞或紊乱,也可能是……」医生想了想,「来自生活或情感上的变化导致的。」
宴蓝疑惑地蹙眉:「什么意思?」
「一方面是外界的压力太大了,您这样的职业,压力大在所难免,所以一定要学会自我解压,另一方面……」医生笑了一下,委婉地说,「宴先生,您应该不是对着每个人都爱发脾气吧。」
宴蓝一愣。
医生又恢復了严谨专业的模样,说:「只要没有病理上的问题,那您正视并接受自己身体和心理的需求就好,一味抗拒怀疑会让您焦虑,反而不利于身体健康。同时只要身体条件达标,注意动作轻柔,除了头三个月和后两个月,孕期的其他时候都可以过夫妻生活。」
宴蓝:……
这完全没有解决他的困扰。
他不甘心地再问:「医生,能不能给我开点儿药?」
「什么药?」医生一脸迷惑。
「让我不要这么难受的药。」
医生顿时哭笑不得:「没有这种药,宴先生,这不是病,为什么要吃药呢?我们的身体时刻都在产生需求,您现在的情况跟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冷了穿衣没有区别啊。」
宴蓝:…………
看他仍是苦闷,医生也为难了,嘆了口气说:「要么……有必要的话,您可以找个心理咨询师。」
宴蓝:……………………
他尴尬死了。
走的时候甚至产生了以后再也不要来了的逃避想法。
回家路上也把车开得很慢,毕竟回家就要面对庄云流。
倒不是真讨厌庄云流,只是觉得头大、紧张、恐慌,好像只要跟他在一起,连空气都会凝结。
与此同时。
庄云流站在落地窗边,客客气气地跟电话里的人道谢告别后,攥着手机表情凝重了好一会儿,又打开手机滑动屏幕,认真地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