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你先不给他留面子的。」庄云流幽幽地说。
宴蓝:……
「我……一时没控制住。」宴蓝小声反驳,「而且我孤家寡人,就算他要对付我,我怕什么?」
「孤家寡人?」庄云流上下一扫宴蓝,目光落在他肚子上。
宴蓝顿时红了脸。
庄云流便笑了:「那我也是孤家寡人,我怕什么。」
宴蓝说:「你还有爷爷留下的事业需要好好发展下去。」
庄云流凉凉道:「事业发展得再好,以后没人继承,还不是白搭。」
宴蓝:…………
张奕南「噗」地笑了一声。
宴蓝觉得有点丢脸,不想就此落了下风,强硬地说:「那你可以聘请职业经理人。」
「你说什么?!」庄云流匪夷所思地瞪大眼睛,「宴蓝小朋友,你连我的后事都安排好了啊!」
宴蓝一脸尴尬。
张奕南彻底破功。
气氛前所未有地轻鬆自在。
宴蓝觉得他和庄云流认识以后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过。
这时张奕南相当专业地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宴蓝,说:「谢谢你关心,也请你放心,我这边不会有什么麻烦。」
张奕南优雅从容,一说话就让人不得不信服,宴蓝心想也是,他远比自己想像得要深不可测许多,就不杞人忧天了。
事情说清楚了,三人安静下来,片刻后,张奕南向庄云流使眼色:「晚上怎么办?」
庄云流看宴蓝:「你晚上打算怎么办?」
宴蓝一愣。
庄云流进一步道:「想直接在这里开间房休息,还是回家?」
「我……回家吧。」宴蓝觉得这就是逐客了,便站起来,「我这就走。」
庄云流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宴蓝再一愣:「我开车了。」
庄云流也一愣:「谁的车?」
心想宝马七系不是被撞坏了吗?难道周鸣又借了一辆?
宴蓝却道:「经纪人帮我租的。」
庄云流这下舒服了,坚持说:「我送你。」不容置疑地向前走。
宴蓝站在原地犹豫,庄云流回过头来:「才发生了那么多事,安全起见,我送你。」
宴蓝双眼垂下,睫毛轻眨。
这倒……也是。
自己没什么好怕的,但事实是他现在的确不是孤家寡人了。
「那……谢谢。」他很低声很低声地说。
庄云流随即露出一抹很淡却极满足得意的笑容,语气带着呼之欲出的快乐:「不客气。」
张奕南坐在一边,微笑着看好戏。
再次跟张奕南道谢并道别,宴蓝随着庄云流离开包厢,来到车库,坐上他的宾利,重复着和大前天夜里,以及曾经许多时候一样的事情。
城市的流光溢彩划过车窗,在眼里渐渐变成朦胧的色块。
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但对他来说,却又是一个新阶段的开始。
他人生的新阶段总是这样猝不及防地来临,令他措手不及,又总是要耗费掉许多情绪,明明他最大的愿望是简单平静地活着,现实却总喜欢跟他对着干。
身心俱疲,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庄云流便说:「累了?躺一会儿吧。」
宴蓝转过头来:「就快到了。」
「还得半个多小时呢,能躺一会儿是一会儿,跟我你还客气什么。」
宴蓝:……
的确,他不是不想躺,只是习惯了不麻烦别人。
然而转念一想,他麻烦了什么呢?
身体确实很累,现在更得考虑小宝宝,必须学会「能躺一会儿是一会儿」。
宴蓝想通了,说:「好吧。」随即放倒座椅。
庄云流说:「后座上有毯子,你盖一下。」
宴蓝回头一看,发现果然,不禁意外道:「你把自己照顾得挺周全。」
庄云流:……
庄云流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觉得这是我的?」
宴蓝展开毯子搭在身上:杏色,上面压着凤凰纹,周边全是流苏。
「是阿姨的,那天她去买菜,我正好顺路,就捎她过去,她下车的时候忘了拿,我也一直忘了给她。」
「哦。」宴蓝在倾斜的座椅上躺好,把毯子压在脖子下面,「阿姨还好么?」
「挺好的。」庄云流侧头看了他一眼,「经常提起你。」
宴蓝:……
他有点尴尬,往毯子里缩了缩,低声嘟囔:「提我干什么。」
「说你好相处,没架子,聪明能干,说你推荐的送她女儿的礼物,她女儿特别喜欢,还说她之前一直想着等到夏天,她女儿放暑假过来能见一见你,让你给引导引导学习,结果……也没机会了。」
宴蓝:…………
他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的,但庄云流肯定是故意的,连语气都带着那种说风凉话的嗔怪的酸。
听得人不能说生气吧,但就是心里不爽,不回击一下就不行的不爽。
于是宴蓝垂下眼帘,用和庄云流相似的语气说:「怎么会没机会?明天我联繫她,跟她约时间见面。」
庄云流:…………
宴蓝心中泛起得胜的舒爽,为免庄云流继续纠缠,抢先说:「我睡觉了。」
他认真地闭上眼睛。
原本只想闭目养养神,但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