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瞪大眼睛,捂住嘴,慌乱地摇头:「我瞎说的!呸呸呸!」
御风笑出声来:「哈哈,逗你的!哪有那么容易走火入魔。」
他站起身,沉思着说了一句:「不过,若是他真的要带你走,你愿意抛下这边的一切,跟他走吗?」
我毫不犹豫地说:「当然!」
我已经成亲了,是个能为自己做主的成年人,自然要脱离父母兄弟的大家庭,万事以自己的小家庭为先。
在平安树下坐了一下午,终于熬到了太阳落山。
昨日季明尘拿树枝戳出来的洞还在,我学着他的样子撒了些糕点屑,一群蚂蚁便开始搬运。
我喃喃地说:「蚂蚁有家。我也会有家。」
月亮升起来了。
我躺在床上,拿出季明尘送我的袖箭,用锋利的箭尖在床沿刻下一道印痕。
我小声地说:「还有九天。」
拿出早已凝固变硬的小糖人,我亲了亲小糖人的脑袋,轻声道:「仙人,晚安。」
末了又道:「早点回来。」
我抱着他的枕头,在亮了一夜的烛光下,流着泪睡着了。
第二天是个阴雨天。
美丽的侍女用薄荷香把我唤醒,可我的脑子仍是迷糊的。
直到漱口的淡盐水流入胃里,我摸到床沿那道深深的刻痕,才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
春梨担忧地说:「殿下的眼睛肿了。」
她用热的锦帕为我湿敷,又用剥了壳的鸡蛋在我眼周滚动,我眼周的灼痛感才减轻。
下午我从书柜里抱出三本厚厚的书,小心翼翼地翻出了里面的东西。
六朵淡粉色的梅花。他在灵山练剑时,剑尖划过,微风拂送,落到我的窗前。
一朵火红的玫瑰。碧浪滔天,他站在万千枫林中,将开得正盛的玫瑰递到我的面前。
一串十二朵的茉莉花。粉红色的莲海织就的隐秘空间中,他把这串茉莉花挂在了我的手腕上。
花朵全部已经干枯,成为标本。
我数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天又黑了。
我用袖箭在床沿刻下第二道印痕。
掏出小糖人亲了亲:「仙人,晚安。」
「早点回来。」
第三天,嗓子又疼又哑,春梨给我熬了润喉的小吊梨汤。
我在窗边看了一整天的雨。
入夜,我刻下了第三道印痕。
第四天,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我裹着被子缩在床上,拿出两个小糖人,一个不苟言笑,一个带着温柔笑意。
我把不苟言笑的那一个拿到眼前,学着他清冷的声音说:「楚翊是个没救的傻子,我不想回去了。」
又把另一个笑着的拿过来,努力回想着他温柔的声音:「不行,我答应过的,还有六天就回去了。」
板着脸的说:「不回去。」
笑着的说:「回去。」
我急了,重复道:「回去,回去,要回去的!」
委屈地小声说道:「仙人,你答应过我的。」
入夜,我刻下第四道印痕。
第五天,我醒来后呆坐了好久,直到中午,走失的魂魄才慢慢飘了回来。
春梨担忧地说:「王爷,出去走走吧。奴婢帮您守着,绝不让任何人进来。」
我摇头,哑声道:「不出去。」
魂魄回来得晚了,一整天都恍恍惚惚。
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时,我差点惊叫出声,但直觉告诉我来人并无恶意。
黑衣人惊道:「你不认识我了?」
我慢慢回过神来,来人是御风。
御风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惊疑道:「小王爷,真不认识我了?」
我说:「现在认识。」
「现在认识,等会儿就不认识了?」他浓黑的眉拧在一起,「不是,这是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病。」
我愣了一会儿,艰难地向他解释:「我晚上睡着后,会丢魂。」
「他不在,我的魂回不来。」
在遇到季明尘之前,侍女们每日清晨会用大笑声唤回我的魂魄。可现在,我需要把他不在的事情瞒住,就不能让人大张旗鼓地唤醒我。
只用薄荷香显然是不够的。
御风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你……真的那么喜欢主子?他这才走几天,你就不记事了,万一,诶我说万一——假如他哪天真的不要你了,你怎么办啊。」
我呆呆地看着御风,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不要我了……
脑子嗡嗡响着,只剩这四个字。
他不要我了……
我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没有力气了。
「诶我说错了,说错话了行吧!都说了是万一——哎你别哭啊!没有万一,没有万一行了吧!」
御风无奈地说,手忙脚乱地从屋里掏出块手帕递给我:「别哭了别哭了,求求您了祖宗!要是被主子知道,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我擦着眼泪,说:「倒立去。」
御风和我大眼瞪小眼,我又抽了抽鼻子,他便一脸无奈地去倒立了。
入夜,我刻下了第五道印痕。
第六天,太阳终于露出了脸。
我把季明尘平日里爱看的书整理了一遍,端端正正地摆在案上。又从库房中找出珍藏的桐烟墨和狼毫笔,预备着他回来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