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欢没法确认方内侍的人什么时候来，但估摸也快到宝慈殿了。
她取下面纱，朝着镜中人雪白无瑕的面容凝视半晌，将唇脂全部抹去。
「娘娘，姜欢到了。」
姜欢进去的时候，殿内四角早早摆上了炭盆，暖的让人冒汗。贵妃斜斜倚在铺了狐裘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两把精緻小刀。
也不过二十五的年纪，却带着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
宫中人人都说，若贵妃再诞下皇子，那无子的皇后地位便岌岌可危。于是这宝慈殿白日里的迎来送往，比皇后的凤宁殿还要热闹。
「你就是姜欢？」
贵妃视线仍流连在刀身上，语气随意。
姜欢叩伏在地：「是，娘娘。」
女声温婉柔和，如山间雀鸟。
贵妃动作稍顿，目光落在面前的宫女身上：「抬起头来。」
眉如翠羽，肌似羊脂，脸衬桃花瓣，最妙的是一双顾盼生辉的眸子，流转间初现风情。一身宫女服也遮掩不住的美貌。
贵妃心中一紧。
这样的脸绝对不能让皇上看见！
「本宫听说你脸有疾，如今......好了？」听起来关切，但暗含锋芒。
姜欢一脸无辜：「是，奴婢自幼吃某些东西会伤肤，养了几日便好了。」
贵妃保养得宜的如玉纤指在刀锋上划过，不小心割破了一道口子溢出少许鲜血。
她眼中划过暗芒。
「长公主是本宫唯一的女儿，她身边的人本宫都会一一甄别，但凡有不轨之心下场都不太好看。」
贵妃扫了眼姜欢，继续道，
「你日日同她说妖魔鬼怪的故事，是要谁派你来教坏公主？还是以此掌控公主好接近皇上？！」
话音刚落，贵妃朝前甩出小刀，精准划过姜欢的侧脸破开一道口子。
姜欢掩下眼底的戾色。
门外这时进来两个内侍，远远瞧见主殿似乎气氛不对，交换眼神十分有默契地绕开了。
「娘娘明鑑！奴婢只是讲故事逗公主高兴，万万不敢有别的心思！」
姜欢满脸委屈，红着的眼眶使得整个人看起来像朵柔弱可欺的小白花。
贵妃走霸道的路子，十分看不惯这种娇气样。
......跟淑妃似的。
可皇上偏偏又喜欢，于是心里更不爽了。
「本宫看你是嘴硬得很，不使点手段是断断不会说真话了......」她微微抬手，慧儿便入内殿取了两尺长的细棍，上面还带着尖刺。
姜欢只期盼，方内侍的人能儘快寻到这儿。
也不枉费她受皮肉之苦了。
「动手吧。」
贵妃一声令下，慧儿立刻走到姜欢身后，扬起长棍朝背部狠狠鞭打。
钻心的疼从背上传来，还有针扎似的刺疼，向来是尖刺扎破细嫩皮肤流出了血。
这刑法是贵妃首创，避开显眼的面部和双腿而责打宫女内侍背部臀部，尖刺还能增加疼痛感让受刑人苦不堪言却只能和着牙往肚子里吞。
姜欢大声哭喊着求饶：
「娘娘——奴婢没有！奴婢说的......都是真的！请娘娘明鑑——」
声音之大，让外面正在一个个拉着宫女看的两名内侍侧目，犹疑片刻靠近了宝慈殿。
透过稀薄的窗户纸看见跪在地上受刑的宫女，而其侧脸颇为熟悉。
两名内侍震惊地瞪大了眼珠，当即掏出画像确认。
确认了是画中人后，二人简单交流几句，留下一人看着，另一人匆匆赶去找方内侍。
姜欢的背已经血痕交迭千疮百孔，她差点就要撑不下去......可念着自己枉死的一双儿女，那口气一直提着。
这边鞭打声不断，那边贵妃用着补汤。
只等人咽了气，慧儿就准备吩咐人抬出去丢了。
「皇上驾到————」
贵妃一口汤噎住不上不下，剧烈咳了起来。
门倏然被推开，一身朱色龙袍的顾玄奕大步跨入殿内，直接走到虚弱的姜欢身边，弯腰将她小心抱起。
怀中的少女娇娇小小的一个，髮丝凌乱唇色惨白，脸上还有一道刺眼的伤痕。
她噙着泪水直勾勾地盯着顾玄奕，委委屈屈的让他心尖一疼。
「皇上！」贵妃惊诧道。
顾玄奕这才抽开视线抬眼看她：「贵妃惩罚宫人朕本懒得管，可用私刑动了朕的女人就不可轻饶。朕是纵得你太久了......自即日起由德妃管后宫大小事，淑妃辅助。
你在宝慈殿抄经书百变静静心吧。另外，姜欢升为紫霞帔，赐居睿思殿水云阁。」
第十二章 水云阁
贵妃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看到皇上低头看那宫女的神情，她有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皇上，您处置臣妾可以，但这个宫女依照惯例也得从御侍开始......」
话还未说完，就被顾玄奕冷声打断：「什么时候朕说的话不中用了？」
还想替自己辩解，可皇上面色已经十分不好，于是贵妃掐着掌心勉强压下自己情绪：「是，皇上。」
顾玄奕不再看她，转身抱着姜欢离去。
到睿思殿之前，姜欢已经装着昏迷过去，只能感觉到顾玄奕始终稳稳当当抱着她。直到放在柔软的床上，才听到他轻轻的一声嘆息：「朕该早些找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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