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儿耳朵灵,听到姜蕙过来,从皇帝怀中扭过身子,两隻小手放开了他头上的金龙冠,冲姜蕙大大张开,高兴道:「阿娘!」
姜蕙唇边笑意更深,先向皇帝福身见礼,才上前接过年儿抱在怀中。
皇帝在一边叮嘱道:「年儿不要踢到你阿娘了,阿娘肚子里有小弟弟呢。」
年儿也不知听没听懂,抱着姜蕙的脖子不动了。
「陛下怎么知道是弟弟,万一是妹妹呢?」姜蕙顽笑道。
萧晟却没有答这一句,只衝姜蕙笑了笑,扶着她坐到圈椅上。
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晚膳,石榴上前来将年儿抱走,转过围屏,放到宫掖司专门为他做的小椅子上,陪他玩闹起来——年儿是早早就吃了饭食的,这会儿并不需要再吃。
一时左右宫人上前布菜,姜蕙同皇帝两个食不言寝不语地用完晚膳,天色已经黑得沉了。
年儿被石榴哄着去睡了,姜蕙睡到傍晚,现下倒没有困意,随意从格架上抽了一本书欲看。
皇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同姜蕙一起坐到灯下看书。
他看的还是方才那本翻了一半的书,姜蕙瞧了一眼,见是本农书,有些惊讶。
萧晟见她面色,解释道:「去年恩科榜眼的策论上提到了一些治农利民之法,朕便想着了解了解。」
姜蕙认真道:「农是万民之本,陛下此举若是被外头知道了,也要夸讚您是大周之福的。」
萧晟露出微笑,心神还沉在书里,没再说话。
姜蕙也不打扰,亲自将烛火挑得更亮,坐到萧晟旁边,亦低头读书。
凤仪宫。
刚出生的二皇子喝了人乳过后沉沉睡在襁褓里,皇后立在摇篮边定定地盯着看了许久,才吩咐奶娘和宫人们好好照看,由春燕扶着回了正屋。
二皇子虽是赵庶人难产生下的孩子,但并不瘦弱,一出生就哭声嘹亮,让他的亲生母亲露出了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个笑容。
但他的亲生父亲却好似对他的出生并不期待,皇后遣了人去建章宫报喜,皇帝只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便去了瑶华宫。
瑶华宫。
皇后心中默念这三个字,对瑶华宫的恩宠不再有当初的不平。
她只是暗暗想到,若她往后没有孕信,说不得,二皇子便是她唯一的儿子了,还是一个健康的儿子。
二皇子出生就没了母亲,何愁不能养得如同亲子呢?
皇后换了衣裳,拆了头髮,坐到床边,低声询问夏蝉:「大公主和二公主都睡了吗?」
「主子放心,都睡下了。」夏蝉轻声道。
皇后点点头,转向春燕,肃然道:「今日长门宫的情形,都告诉你了?」
「是。」春燕将手中的蜜水递给皇后,细细道,「赵嬷嬷被昭贵妃娘娘身边的宫人拦住了,没能近身,但据当时在场的人所言,那些宫人虽然很紧张的样子,但都没有特意去护着昭贵妃的肚子。」
「没有特意护着肚子?」皇后接过蜜水喝了,将瓷盅递给春燕,转而道,「赵庶人喝的安胎药药渣都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春燕立即道,「主子放心,今日明目张胆对昭贵妃娘娘出手的是赵庶人的人,她一直对昭贵妃娘娘有恨,死前一搏并不奇怪。」
顿了顿,春燕继续道:「而且邱太医那边,也是听到赵庶人难产的消息匆匆进了产房,因而并未关注到外面的动静。」
「好。」皇后颔首,低声道,「明面上没有错漏,但以贵妃的聪慧,想必已经猜到今日的手脚,只是本宫不像胡氏,没有证据的事,怎么能不打自招?且本宫身为陛下元配、中宫皇后,陛下就算信了她的说辞也不会贸然发作。」
说了长长一句话安抚人心,最后道:「只是,今日既然没能让她『小产』,那之后还得提防着她突然发难。」
「主子,昭贵妃娘娘四月就要显怀了,如今已是三月初,这次未能成……若要栽到咱们头上,咱们还得再做打算才是。」春燕凝重道。
皇后听了,沉思片刻,冷然道:「若是防不住,只需要找个替罪羊便是。」
春燕一愣,夏蝉眸中微动,问道:「主子,您是说……?」
皇后微微颔首,沉声道:「明日午后,你去缀霞轩,请孙贵人来凤仪宫一趟。」
翌日,众妃请安完毕,皇后正欲去看二皇子,青嬷嬷悄悄进来,低声道:「主子,陛下今日一早在太极殿发作了昌平侯,说是昌平侯治家不严,撸掉了他身上的官职,命其回家荣养,就连昌平侯的二公子,也受累从翰林院调任去了凉州做县令。」
皇后一惊,站起身来,细问道:「可是那位恩科传胪赵权?」
「是。」青嬷嬷肯定道。
皇后心中一沉,原以为赵家是陛下母族,就连巫蛊之祸都得以保全,身上还有从龙之功,不至于因此事失了威风,没想到……
太后不在宫中,陛下似乎愈发没了顾忌……
她稳了稳心神,又问:「邱太医那边呢?可还在太医院当差?」
青嬷嬷肃容道:「邱太医辞官了。」
「什么?!」皇后微微提高声音,片刻后压下心中不安,「可是说了为什么突然辞官?」
青嬷嬷摇摇头,垂首道:「邱太医走得急,什么都未说,带着一家子就离开了上京,连京中的那座三进的院子都託了中人转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