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旦就是这样一个了无牵挂的人,活着,不存羁绊。
林梧想要给他一个羁绊。
缓了会,顾旦才哑着嗓音道:「好。」
与顾旦道别后,林梧没有急着相背而行。他驻足原地,目送他远去,遥遥地望着那道绯色身影逐渐消失在苍茫的天色中,一时怅然。
世间苍茫,如浮云遮眼,叫人看不真切。
「殿下留步。」
林梧回身见李公公,迟疑了。
李公公快步走来,没多寒暄,径直道:「殿下,老奴是来传皇上口谕的。皇上体谅您筹备婚事辛苦,许您休沐几日。这几日早朝,都不必来了。」
这是警告。
林梧为顾旦开脱,惹了皇上不悦。
林梧看得清楚。但不后悔。
林梧苦笑,「是。」
「殿下,」交代完口谕,李公公没着急走,再道:「莫要担心,待皇上气消了就好了。殿下您若是得空时,也多来看看皇上,这父子之情嘛,也是须得经营的。」
李公公是玉贵妃的人。从前,他也会按照玉贵妃的旨意,多多提点林梧。不过,那都是看在钱的份上。
这次,他多说两句,是因为奚音。虽说只承了奚音一次小小的恩情,但对于他这样几乎触不到恩情的人而言,珍贵如宝物。
「多谢公公。」林梧应道。
跨了一整个宫院,林祁望见了顾旦走远的背影,亦望见李公公同林梧说话。
他的手在袖间捏紧,随即转身离去。
——
迎星坊。三楼入口。
「抱歉,客官,三楼暂不对外迎客。」小厮拦住来人。
迎星坊三楼不对外迎客的事已成公开之事,来得勤的都晓得,这客人却还是直接走了上来。
小厮瞧着他面生,又瞧他锦绣华服,不敢得罪,只和声细语地说道:「客官,二楼有雅间,不如给你开间雅间?」
没成想,这客人脾气似乎不大好,一句话硬邦邦的:「那你就通传一声。」
「客官您就别为难我了。」
……
听到外头的动静,时芥晃晃悠悠走出来。他还在想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他面前撒野,却是没想到竟意外地见到个老熟人。
「小侯爷,别来无恙。」来人拱手唤道。
「你下去罢。这人难缠得很,我来对付。」时芥遣走小厮,说话也不避着,大大咧咧地说着,许是故意让那人来听。
小厮走后,时芥才漫不经心地说道:「四殿下无事不登三宝殿,敢问是哪阵风将您吹来了?来我们这小破地方是有何贵干?」
「本宫找白小姐有事要谈。」林祁原本立在台阶上,须得仰头望向时芥,说话间,他往前上了一步,与时芥比肩而立,驻足楼梯口。
时芥抱臂倚在木壁上,抖着腿,痞里痞气地说道:「不巧,白小姐不在。」
「那就有劳小侯爷去请白小姐来。」林祁一副发号施令的口吻,说得理所当然。
时芥不悦,语气不善:「我又不是你的手下,你想见她,就自己去见,让我去请算怎么回事?」
「白小姐如今是待嫁新妇,本宫去见,不合时宜。」林祁道,「还是小侯爷您遣人去请白小姐来罢。」他似笑非笑,似乎运筹帷幄。
如被踩了尾巴的猫,时芥惊起,摇出扇子直扇风。「殿下若是閒得慌,就去这找点儿事做,别在我这寻乐子了!噢,我这楼下还缺几个小厮端盘子,殿下要是实在是没事去,可以去帮帮忙。」
林祁冷笑一声,随后气定神閒地道:「今日见小侯爷,怎的没见着沈小姐,那日在水榆城,小侯爷与沈小姐可是相当亲近,一同把酒言欢,邀月对饮。」
「与你何干?」时芥嚷道。
「这与本宫是没有干係,只是小侯爷醉酒吐真言,说了件本宫老熟人的事。」林祁悠悠再道。
一丝不妙泛上心间,时芥心虚地问:「何事?」
「池青,池小姐的事。」
果然。
时芥懊恼。
醉酒的第二天,他分明依稀记得自己说了这件事,但见沈矜霜毫无异样,他就以为就此揭过,没想到却是还有后手。更没想到,这个后手竟然出自林祁。
心有定局,但他还是挣扎着再试探:「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可否说得详细些?」
林祁牵起嘴角,「小侯爷想听,那本宫就再说一二。」他望向时芥,「不知小侯爷可听过『还魂』一说?」
「好了。」时芥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认命了。
「我去帮你请白栎。但我们三楼不对外迎客,二楼有雅间,你去二楼等着罢。」
林祁淡然,「好。那且等小侯爷消息。」
说罢,他就一撩衣摆,沿着木梯往下走。
以免林祁耍什么手段,时芥思来想去还是交由二福去接奚音,自己跟着林祁进了雅间。
他要留下来看着林祁。
见时芥推门进来,林祁冷哼了一声,没说话。他只斟茶品茗,未再多言。他要见的人是池青,不想和时芥多费口舌。
而时芥就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恶狠狠地瞪着他。
既然林祁早就知晓了奚音的身份,还能不动声色那么久,定然是憋了个大招。
时芥自认见过诸多无耻之徒,但这么无耻的,他还是头一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