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安定,只是念出池青的名字似是费了些力。
他太久没说过她的名字了。
但好在奚音聪慧,一下就猜到了那人是谁。
奚音一本正经道:「这倒不是,是少时看着好玩儿就学的,娘亲为人开明,从来不拘着民女这些。」
奚音也是有所考量,若样样都说来自池青,只怕时间线会对不上。
未免惹林梧愈发犹疑,她需将故事编得更为细緻。
可张了口,她忽而记起小沙弥的那句「撒谎精」,又停住了。
说这些谎,真的好吗?
她陷入了自我怀疑。
见奚音欲言又止,林梧问道:「你想说什么儘管说。」
奚音摇头:「没什么。」
一阵沉默。
良久,林梧双手搭在膝上,身姿坐板正了,道:「今日之事,本宫不会同他们计较的。」
闻此,奚音眼前一亮。
这林梧真是个好孩子。
以前池霖说林梧正直善良,她总是见不得他被夸,左右要顶上两句,现下,还真是日久见人心。
若林梧能登上皇位,日后定是个贤君。
「殿下良善,念着与池将军的旧情,甚是感人。」奚音道。
忽而想到什么,她道:「不过,其实民女瞧出了您不会寻他们麻烦。」
林梧看她:「你如何看出的?」
「其一,您与荆侍卫对他们都手下留情,可见您们并不想伤害他们。」
林梧来了兴致:「还有呢?」
「其二,我将剑扔给您,您却不接,怕也是为了让他们一步。」奚音笑嘻嘻地望着林梧,眸光中却有几分审视意味,她不明白林梧为何不接剑,故而这么问是为试探。
第90章 夸奖
林梧不言。
奚音再道:「我从前听池小姐说过,您的剑术在整个尚斋,乃至是京都的全部的年轻一辈里都是佼佼者。」
说着,她举起了大拇指。
林梧蹙眉,「她当真如此说的?」
奚音一脸认真地点头。
虽然她鲜少同旁人说些夸奖林梧的话,但她心里向来是那么想的。
所以,这样就不算说谎了吧……
她一顿,突然发现小沙弥的话仿佛成了一坨乌云笼罩着她,让她会不自觉地想起。
林梧没再眼角,却是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他心情不错,奚音再试探着:「所以……您到底为何不接剑啊?」
这么一问,那小小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林梧面无表情:「与你无关。」
奚音瘪着嘴:「哦。」
受了这么一顿惊吓,午膳还没进上,奚音现下又饿又困。
林梧也不同她说话,坐着坐着,她的眼皮就直打架。
不多时,她就抵着马车内壁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你……」林梧本想问白栎,他们那酒楼打算取个什么名字,可一侧目,就发现她不知何时入了眠。
怪不得那么安静。
日光刚好,碎金似的,从帘布的缝隙落进来。
她的脸很是苍白,生来带点病弱感,可平日里,她都是那副生龙活虎的模样,随时随地都足以舌战群儒,全然不会让人觉得她是个弱者。
无论是之前与林祁针锋相对时,还是刚刚与那池霖旧部对峙,她的身上都展现出寻常女子没有的英勇。
她真的很特别。
哐。
车身一颠,那睡着的人顺着车壁滑落。
林梧一躬身,接住了她。
那厮吧唧了一下嘴,随后歪着脑袋,抱住林梧的胳膊,顺势倚了上来。
林梧:……
低头看了眼挂在胳膊上的人,林梧深感无力。
这人怎么像是水,到哪里都是一滩。
又动了动嘴,白栎发出浅浅一声:「妈。」
林梧听见了,可没听清。
他还想凑近仔细听听,那厮又闭上了嘴。
林梧默然嘆息,尔后小心地将披风盖在了她的身上。
——
「驾!」
「驾!」
……
一纵马队汹汹而来。
听得有马奔声,荆南再度警觉。
他极目远眺,在瞧清楚来人后,鬆了口气。是时芥。
彼时,小侯爷正在陪沈矜霜沈小姐,见喜玲六神无主地从店门口跑过,他追上去问了声,这才得知奚音陷入危险。
他赶紧回去召集府兵,带人来救。他不能让奚音再次死掉!
许久不练,此番他驾马驾得满面通红,与荆南遇上时,已然成了个刚出炉的包子,热气腾腾。
一见这似乎要熟透了的小侯爷,荆南委实忍俊不禁。
下了马,时芥也不等荆南说任何,就扶着车轓窜上去衝进内室。
然后,他就看见了正襟危坐的林梧,和小鸟依人依在林梧肩上的奚音。
一见时芥,林梧抿了抿唇,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还没待他解释,时芥就往前一衝,半蹲在他们面前,又满面哀伤地颤抖着伸出了手。
那手指每进一寸,仿佛就会带来万分的痛苦。
林梧愣愣地看着他,见他将食指伸到了白栎鼻下,去探她的鼻息。
林梧:……
第91章 心动
确认了奚音还活着,时芥蓦地腿一软,坐倒在车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