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址早就选好了,在镇里老家的田头中间。
周清幸跟女人回了老家,路上天色阴蒙蒙的,随时都会下雨。
夜里支起灵棚,请了葬仪,唢吶吹响和一些来帮忙的邻居,竟会让人有种,热闹的错觉。
周清幸跟女人跪在灵棚里,给火坛烧纸。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腿跪的发麻,周清幸去外面找了稍微安静的地方接通。
挂了电话,她对外面抽烟的男人道。
「我要去镇里接个同学。」
男人点点头,「要我送你吗?」
「不用,车借我吧。」
电动的三轮车在石子路上颠簸。
离后面的灵棚越来越远,周清幸突然觉得有些解脱。
她给越温回了电话。
「你现在在哪?」
「三合镇医院门口。」熟悉的声音让周清幸心臟逐渐加快,该如何形容这种感情呢。
就好像这个永远都是潮湿的小镇,随着越温的来到,隐约能让人看到一点微光,很渺小,又不容忽视。
三轮车在医院附近停住,周清幸从车上跳下来。
医院的白色门灯照出一片光,男生背着黑色的包,套了件长衫,背对着她看手机。
周清幸步子放慢了些。
直到男生察觉到什么,倏然回头,视线撞在一起。
越温浅浅笑了下,周清幸只觉心臟胀满,温热的感情流出来。
越温:「你真让人担心死了。」
淡淡的烟草味道,还有些潮湿的衣服,越温抱住她,周清幸将脸贴在他胸前。
「啧,瘦了好多。」男生抚摸了下她的后背,只觉得周清幸背脊骨都凸出来。
「嗯……」周清幸声音很闷。
「你奶奶好点了吗?」
周清幸身子一僵,越温察觉到,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很轻地嘆口气,在周清幸眼尾处亲了亲。
「想哭就别忍着啊。」
周清幸抓在他胸前衣服的手紧了紧,像是在克制情绪。
过了一会,她抬头,询问道:「你有没有吃东西?」
「嗯,还没有。」
周清幸带着越温去了医院旁边的馄饨馆。
他肯定是从来没有进过这种店的。
周清幸拿了纸给他面前的桌子认真擦了好几遍。
桌上的油腻跟老灰已经沉在了木头里,怎么擦都是脏兮兮的。
「……别擦了。」越温挡了她一下。
灯光下,他才看清周清幸现在的样子有多憔悴。
脸色苍白的全无血色,头髮凌乱地随便扎着,光是坐在那,就透着十分疲惫的感觉。
越温心里扎疼,他皱着眉,站起来给周清幸去前面先端了碗热汤过来。
「你是不是一天都没吃饭?」
越温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也许不止是一天,可能这两天都没怎么吃。
「不太饿。」
周清幸喝了两口,是真不饿,温热的汤顺着喉管到胃里,有些烫。
馄饨上来,周清幸咬了两个,就停了筷子。
越温看她不吃也停下,「怎么了?」
周清幸垂着眸,「吃不下,感觉很难吃。」
她对这镇里的一切都很抗拒,所有的食物在嘴里也没有味道。
总有股油腻寡淡的噁心感。
「是吗?」越温筷子从她碗里夹走一个塞进嘴里,咀嚼两下说道。
「好像是淡了点。」他转而从自己碗里,夹起来递到她嘴边。
「尝尝看,我这份很好吃的。」
周清幸张嘴吃了,随后低声道:「明明是一个口味。」
越温笑笑,「是吗?你一个尝不出来不同的,再尝一个。」
白胖的馄饨又递到唇边,周清幸看看他。
被他的坚持打败了。
一碗馄饨被越温变着法的喂,真吃下去大半。
剩余确实吃不下的越温给吃了。
周清幸:「你真觉得好吃?」
男生拉她起来,「还行吧,我反正是没你挑。」
吃过饭周清幸觉得身体顺服了一些。
越温问她,「你怎么来的?」
「有车。」周清幸指了指停在医院附近的农用电动三轮。
越温走过去,在发动机指标盘看了看,像打量一件稀罕物似的。
周清幸要带他,被越温拦住。
越温:「你坐后面吧,我来开。」
周清幸:「你行吗?」
越温挑眉,「驱虎机车我都能开山路,这个怎么不行。」
「这个……跟你那不一样。」
「我单手就能掌控了,坐后面去。」他下巴向后扬了扬。
周清幸老实地坐下了。
越温摸索一番,拧转了开动。
随即发动机哄嗡地剧烈震动起来,他立刻吓了一跳。
越温:「驱动这么响……」
周清幸:「这车很容易翻的,你稳着开啊。」
越温拧了车把,等上路之后才发现,真是小看了这个朴实无华的三轮。
一路上磕磕碰碰,走在石子路上车身子晃荡的厉害,随时像散架似的。
刚刚还信誓旦旦单手掌控的大佬,此刻特别严肃紧张地控着车,晚上阴天很是凉快,结果终于到了地方之后,才发现出了一身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