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锐鸣进去表明来意,马上就有人把他引到办公室。
「章总,您的客人到了。」
「进来。」
章平海端坐在一张巨大的实木长桌后,冷眼打量自己「请」来的人。
「坐吧。」
闻锐鸣不卑不亢地站着:「不坐了,章总有什么话直说吧。」
章平海微微抬起来,用一种跟章寻有几分相似的倨傲眼神睨着他:「你倒还有几分胆色,敢到这里来见我。」
「你是章寻的长辈,我应该来见你。」
章平海哼了声:「什么长辈,我是他爸。听说你们俩打算到国外登记去,胡闹,你们当小孩过家家?一张破纸,根本就是儿戏。」
闻锐鸣抬头跟他对视。
「不是儿戏,我们想清楚了,打算跟对方过一辈子试试。」
「过一辈子……」章平海冷笑,直勾勾地盯着他,「哪有你们年轻人想像得那么容易,何况还是两个男人。听好了,跟我儿子玩玩儿可以,要是搞什么结婚登记那一套,想都别想,我们章家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闻锐鸣脸色微变。
章平海继续道:「据说你还找章寻拿了几十万做生意?有没有这回事。」
闻锐鸣说:「有,不过我们说好是借,这笔钱我两年内一定还清。章总如果想拿这件事来挑拨我们,就不用白费力气了。」
章平海顿了一下,蹙起眉毛沉声道:「这么说你们是一定不肯断了?」
「是。」
闻锐鸣淡漠地看向他,视线相当镇定平和。章平海把面前一张A4纸朝他一推,说:「既然如此,那就把这份协议签了吧,签了我也就懒得再管你们的事。」
闻锐鸣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
拿起一看,是让自己承诺自愿放弃章寻任何利益赠与的协议。换句话说,以后不管章寻送他多少东西,车、房、现金、股票还是其他任何形式,只要是章寻给的,就都跟他闻锐鸣没有关係,所有权永远不会转移到他身上。条款中还罗列了与章寻有关的间接财产,包括但不限于章平海的、未来章寻可能会从章平海手里继承的,甚至连章浩的都写上了。
这等于是杜绝了一切闻锐鸣可能从章寻处获得利益的途径,即使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六十年八十年,闻锐鸣也不可能从章寻那儿拿到一分钱,哪怕章寻送他一袋麵包、一个馒头他也得还回去。
这让闻锐鸣莫名想到「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句话,荒谬之余还觉得有些好笑。他把协议看完,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可以,我能签。」
章平海颇为意外地看向他:「不再想想了?」
「不用,但你得保证签完以后不会再为难我们。」
章平海又冷笑了:「协议只一方签名没有法律效力,拿回去让章寻签了再来跟我谈条件。」
走出那栋大楼,闻锐鸣身心俱鬆弛。
对于放弃那些东西他没什么心理压力,而且章平海提的条件只是这样,他反倒觉得自己赚了。
章寻今天事情结束得早,闻锐鸣到家的时候他都洗完澡了,正在客厅看电影。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回来了?」
「嗯。」
「手里拿的什么?」
闻锐鸣手里有封文件袋,牛皮纸的所以很显眼。他边换鞋边道:「没什么,一份婚前协议。」
章寻先是一愣,随即错愕地皱眉:「你说什么协议?」
「婚前协议。」
闻锐鸣在沙发坐下,与章寻肩并肩,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他把手里的纸袋递给章寻:「我找律师拟的,你看看有什么意见没有。」
章寻拿出里面的协议匆匆扫了一眼,脸色迅速变得很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闻锐鸣刚把外套脱了,里面穿着温暖的毛衣。他搓了搓冷手,想抱章寻,章寻却严肃地推开他,「把话说清楚,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放弃一切赠与和低于市价的实物交换,恕我眼拙看不懂,麻烦你给我解释解释,拟这份协议的目的是什么。」
闻锐鸣不说章寻当然想不到这协议来自何处,更何况闻锐鸣表现得还那么淡定。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只见闻锐鸣眉头都没皱一下,耐心地解释道:「拟这份协议的目的就是想避免未来可能的矛盾,签了它大家都放心,你家里人也放心,我家里人也放心。」
章寻抬声道:「放心什么?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凭我跟你的关係,还需要一张破纸来维持信任?闻锐鸣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耐!」
能耐到消失一天就把这么一份协议给拟好了,还敢拿回家让他签。
章寻怒目而视,闻锐鸣不想和他吵,会伤感情,所以就敲了敲那张纸:「只是一道保险而已,你和我都不吃亏。」
「你不吃亏?」章寻冷睨着他,胸膛鼓动了几下,「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闻锐鸣,谢谢你这么替我着想。行,我成全你的自尊心,别说我不替你着想。」
说完他进书房拿来笔,大笔一挥就签下了名,余光见闻锐鸣肩膀僵硬地坐在一旁,心里莫名有些不忍和后悔,觉得自己话说重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签完他就进了主卧,把门关得砰一声响。
一整个晚上外面都很静,没听到太多响动。章寻在床上竖着耳朵听,差不多十二点闻锐鸣过来拧了下门,发现门被反锁以后也没再敲,一阵离去的脚步声传来,估计是去睡次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