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浩本心是想走的,但他还有好几个哥们儿在这儿呢,也有点想再玩玩儿,就没跟章寻一起离开。最近章寻频频受到不轻不重的袭击,说老实话,身为弟弟的章浩心里也有点疲了,总觉得再狠也就这样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驶出绿茵,车里比来的时候更寂静。
章寻跟闻锐鸣都不是话多的人,但眼下这种沉默明显跟平时不同,更像是爆发前的那一种,只是不知道导火索在哪。
「怎么不说话?」
「赵晓波的车在后面。」
章寻没什么反应:「顺路而已。他们也回市区,下楼的时候就遇到过。」
「老闆说得对。」
就这么静了几分钟。
「闻锐鸣,放首音乐听听。」
闻锐鸣问放什么歌,章寻面无表情地转开脸:「随便,舒缓一点的就行。」
与其一直这样不如听点音乐。章寻将头转向窗外,车窗降下半截。下完暴雨后的山路很湿滑,所以车速也没提起来,风吹在脸上毫无刺痛感,只闻到淡淡泥腥。
「这不是凌云的背景音乐吗?」章寻听出了熟悉的笛声。
「嗯。」
「你很喜欢这种类型?」
「我是个粗人,不懂欣赏音乐。」闻锐鸣正视前方,「单纯觉得好听。」
「有心了。」
章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三个字,说完才觉得对不上语境,但已经收不回来。这意思仿佛就是认定对方听这首曲子是因为自己,其实闻锐鸣也有可能确实是无心的。
「对不起,老闆。」
章寻抬眸,在后视镜中和他对视,「对不起什么?」
「昨晚——」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
砰一声巨响!
路虎的车尾突然被什么给撞了,撞得猝不及防。章寻跟闻锐鸣身体陡然惯性前顷,然后又在安全带的束缚下被骤然勒回,后背重重拍到座椅上。
刺啦——
金属摩擦车身的声音划过耳膜,章寻在惊怵中变了脸色,「怎么回事?」
「先坐好。」闻锐鸣本能将剎车踩死,但车身被撞得偏离了方向。仓促中他回头一看,只见后头一直跟着他们的那辆奥迪就顶着他们的车,对方似乎已经完全失去控制,轮胎也失去了抓地力。
是意外?
没有时间给他们想这个问题,车挤车的可怕声响萦绕耳旁,车里是一片死寂。闻锐鸣条件反射狠打方向盘,想要立刻摆脱奥迪,但奥迪的前杆或许是钩住了哪里,不仅没有脱离,反而带着路虎一起在湿滑的山路上打旋……
章寻高声:「车在打滑!」
闻锐鸣深吸一口气,攥住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低头。」
「什么?」
「我让你把头低下去!」
一边是山壁,一边是高速公路护栏,然后就是陡峭的山坡,撞到哪去都无异于以卵击石。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阻止不了钢铁巨兽的失控。
章寻额头刚靠上前座,耳边就接连两声暴响。
——嘭!!
两辆车衝破护栏,咆哮着扑向山坡。那一刻章寻瞳孔骤然紧缩。紧接着就是剧烈的颠簸、翻滚和令人头晕目眩的失重。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章寻眼前车窗碎裂,无数泥土砂石劈头盖脸洒进车里,他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要颠散了,魂离了体,仿佛正在坠向万丈深渊,但又被安全带绑着脱离不开,只是被挤压在无边的黑暗和铺天盖地的惊惧里。
接着他就丧失了感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他四肢无觉,眼皮上粘了血睁不开,喉咙也发不出声音,就这样陷在疼痛中……
——直到被一双手猛地一拽。
黑暗骤散。
有人扯开他身上的安全带,把他从座位上搂起来,几脚踹开已经严重变形的车门。
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章寻被放倒在地,翻身猛地呛咳了几声,喉头一股浓重的腥甜在打转,但又吐不出来东西。他全身都疼,脸上的脏东西被谁的掌心抹干净,动作虽然不温柔但莫名带来巨大的安全感,让他终于有力气勉强睁开眼睛。
「老闆,怎么样?」
映入眼中是闻锐鸣的脸。
从来没见过闻锐鸣这副表情,天塌下来用肩扛的他像变了个人。他脸色青紫,神情紧绷,双手扶着章寻的头。
章寻喘过一口气,四肢慢慢找回知觉,随即意识到自己命还在。他伸手往下摸,腿也还在,虽然疼但能动,哪儿都没断,更放下心,这才偏头剧烈喘息和咳嗽起来:「闻、咳咳——闻锐鸣、你……你怎么样?」
闻锐鸣眼底儘是血丝:「别说话,省点力气。我扶你起来,儘快离开这里,山体滑坡了。」
山体滑坡……
居然捡回一条命。
章寻虚脱地点点头,站起来才发现不远处两辆车基本报废。
路虎还算好些,那辆奥迪是商务型,根本不存在什么越野性能,车身早已被撞成废铁,车头严重变形。如果当初一时吝啬没给闻锐鸣配辆好车,今天他们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说,更别提完好无损。
闻锐鸣把他安置在一棵粗壮的大树旁,让他背靠树干蹲下,说:「车太沉了,可能还会往下滑,不能留在车旁边。这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