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肯这样来问我的意见。」
喜欢的感情发自心底,本是无需得到允许的事,但奥莉薇娅却来问她,庄迟能感受到其下的尊重和忐忑。她开口的时候这份愧疚感仍挥之不去,但庄迟又知道,眼下其实并不该将它表露出来,在这样的时候,优柔寡断是大忌,多余的温柔更不是件好事。
「对不起,奥莉薇娅,」庄迟略低下头去,将所有纷乱的思绪了结在这一句话里,「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
庄迟在那一刻想过很多奥莉薇娅接下来的反应,比如可能会哭,也可能会追问原因,她做好了很多心理准备,但她没有猜中。奥莉薇娅只是安静了很长时间,她没有流泪,反而慢慢笑起来。
「……嗯,我知道。」她轻声说,「在来找你之前,我就已经猜到你会这样回答我了,所以不用太担心。」
「虽然不能说我完全不期待另一种回答,但我今天来找你,最主要的目的也只有两个,一是想要好好解决掉我最近的烦心事,二是……」
「我最喜欢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里有一句台词,在你们国家的译本里,它应该是被翻译成——」奥莉薇娅凝神想了想,低声念道,「『——我只怕盛宴易散,良会难逢。』」
「能有这样的相遇已经很不容易。我又能有这样的机会将我的心情告诉你……总比我继续瞻前顾后错过时机然后遗憾一生要好得多。」
「所以……真的不用担心我,我现在的心情还好,可能比来之前还要畅快一些。」
她对着庄迟露出笑容,带着一丝悲伤,如同清丽的百合花。
「……我不是你的伽拉缇,这件事我早就已经意识到了。」
「——大概就是这样。」
粗略地将后续说过一遍,庄迟不无内疚地低下头去:「……感觉她有在关照我的情绪,这种时候反而还让她费心了……」
「……」顾溪眠好半晌没说话,搭在庄迟肩上的手稍稍攥紧,自言自语似的轻声说,「她好勇敢。」
——和我完全不一样。
说不出此刻心头萦绕着的是自愧不如的刺痛还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顾溪眠心烦意乱,却知道自己确实因庄迟的这番话而鬆了一口气。而庄迟和她贴的很近,感受到她的情绪起伏,不错眼地盯着她看,试探着问道:「所以你之前就是在因为这件事生气吗?」
顾溪眠周身一僵,下意识错开眼:「……没生气。」
「骗人。」庄迟哭笑不得,示意地指了指自己的侧颈,「刚才还咬了我一口呢。」
顾溪眠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眼睫轻颤着垂下,喃喃道:「……那不是因为生气。」
并不是一种因怒气而选择的惩罚措施。顾溪眠自知当时胸口汹涌着的是更加混沌的情绪,和听到庄迟对莉莉的信息素成瘾时类似,而她现在已经知道这份情绪该如何称呼——占有欲。
想要尝到味道,想要留下印记,或者更卑劣一点,想要让庄迟为她感到疼痛——只为她感到疼痛。
不断膨胀起来的难以启齿的心情,简直就像是顾溪眠向来不齿的Alpha。
又或许和性别无关。是每个人都会在某种时刻产生这样的情绪。
只是顾溪眠以前以为自己是例外。
「……」
她安静了半晌,终于还是看向庄迟,对方抬起的上目线很温驯,像是在无声地问她「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什么」,耐心等着她。看多少次都忍不住在被这双眼睛这样注视时感到心头一颤,顾溪眠无意识地屏住呼吸,想要将骤然间变得不平稳的心跳按下来。
「咬疼你了吧,我可以给你补偿。」原本没有想要说这些话的,但顾溪眠却觉得嘴巴不受控制,梦呓似的往下说,「你可以咬回来。」
「你想要……咬哪里?」
已经不能算是暗示的一句话了,顾溪眠说完就噤了声,她看着那双眼睛一下子怔住,有那么一瞬间,目光落到她刚刚咬过的「同样的位置」上,但很快就携着慌乱错开,深深垂下去。
「……不用这样,顾溪眠。你别乱说。」庄迟低低垂着头,声音有些干涩,「还好我现在不是易感期,不然……」
不然就会咬下来吗。顾溪眠想。骗人,就算是易感期,庄迟也是会忍住的。
后话没有说完,顾溪眠却从紧贴着的身体里传来的擂鼓般的心跳中找到答案。她恍惚地意识到那恐怕自己的心跳也会传给庄迟吧,白费她那么努力地演出淡然的样子。
如果庄迟真的就这样咬上来的话,事情应该会简单很多吧。顾溪眠模糊地想。但如果庄迟是会这样做的人,那自己一定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心情了,好矛盾。
刚才说的话已经耗费了她很多勇气,顾溪眠自认在这方面比不过奥莉薇娅,心中又觉得不甘,又要去想为什么她抛出的话庄迟总是不肯去接,好像刻意躲着似的,明明现在还在「治疗」期间,应该比平时更坦率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