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真的是被拐出去卖了,自己还不知道的那种。
跟第一次见面不一样, 这人还穿着和服,戴着隐形眼镜, 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我们约在小仓拉麵店——就是我刚来警校那会遇到的「好吃得要命」拉麵店, 店主姓小仓, 所以我管这家店叫小仓拉麵。我到的时候, 他已经在了, 不顾其他人的目光站在店门口抹泪,周围的路人都不敢和他对视,也不敢轻易进拉麵店。
我这个约他的人都忍不住有点嫌弃了。
之前通电话的时候,我就想过要把他拉进通讯黑名单了。不过想想大叔们都喜欢将棋, 而这个人虽然吵了一点,但是棋还是下得可圈可点, 现在让他欠我一个人情,以后就方便我奴役他了。有需要的话, 我就拎着他去让他陪大叔们玩。我琢磨了一下, 反正刚好吃饭时间到了, 我就顺势让他请我去吃饭。
「羽田九段。」
「榎本…呜先生呜……」
「你哭完再和我说话。」
「我…我止住了…」
「脸自己擦一擦, 别人看到我和一个哭着的人站在一起……」
「我不会……让别人觉得你欺负我的……我懂。」
「不是, 我会觉得这样会让我很丢脸。」
「呜呜呜呜呜。」
在门口都折腾了两三分钟, 最后羽田抓着袖子一左一右地抹脸,才总算看起来好一点。不过他的隐形眼镜又掉了一个,黏在他的和服上,找了大半天,最后掉在地上,踩坏了,也不能往回戴。这个时候,羽田秀吉才说,他有带眼镜盒,不用隐形眼镜也可以。
他这人要是不在街旁,我就把他扁一顿了。
我一进门,小仓店长就和我打招呼,「哎呀,榎本君,你又给我介绍新的客人了。我这次不给你送一盘煎饺,都说不过去。」
初入警校那段时间,我把十几个能拐带当我ATM的教官老师都拉进来当这里的常客了。小仓店长见我喜欢,又经常被我拉进新客人。每次我过来,他就会固定免费多给我一颗温泉蛋。
我顺势打招呼,说道:「没办法,你的拉麵太好吃了。一说到要吃拉麵,就只想到这里。」
「你真会说话。」
「这是事实!」我举起大拇指,「我还是老样子,这个人的拉麵也跟我一样。」
我说完之后,对羽田秀吉说道:「你会请的,对吧?」
「嗯嗯。」
羽田秀吉就像是女儿节的木偶一样,拖着和服,笨手笨脚地坐在我旁边后,看我在旁边倒水,把自己的杯子也推给我。
我瞟了他一眼,还是默不吭声地帮他倒了。
「说说看吧,你和由美什么……」
「由美糖。」
「由美糖…」我彆扭地学着他的称呼,说道,「具体发生什么事情?」 在电话里面全是回忆录,完全没重点。
按照我的想法,这个羽田秀吉虽然孩子气了一点,但是外形条件也不错,性格也好相处,刚21岁就是拿下龙王战胜利的将棋天才,以后正常发挥,每年基本收入保底应该也有一亿日元,更别说参加一次龙王战比赛胜利的话,就可以获得几千万奖金。以后他还是别人请着他去到处下棋,受人尊重,前途无量。怎么看都是结婚对象的潜力股?
「我也不知道,就今天好好的,她在电话里面跟我说,她想去当警察,可能跟我谈恋爱很不方便,要想和我分手。」
「你这不是知道原因吗?」
破案了!
吃饭。
这话落下来,羽田秀吉又心酸又委屈,说道:「可是我不知道,她想当警察跟我谈恋爱有什么关係?为什么要和我分手?我又不是犯罪者。」
小仓店长真的做得又快又好,很快就给我们递了两碗拉麵,随即还递上了猪肉煎饺,热气腾腾的,熏得我食指大动。
「警察都是很忙的,有时候忙到不能回家,这种时候还要照顾你,照顾家里,她不会累死吗?」我在旁边抽出筷子,说道。
「我也是愿意做家务的,我也会做料理。」
「做得好吗?」我对此很质疑。
「我愿意努力。」
「其实你可以花钱请清洁工或者家政阿姨之类的。」
要我,我就会一边花对方的钱请家政工把家里弄得干干净净,一边跟对方邀功。
我看羽田秀吉对那个女生还挺真心实意的,「是你家里对她施压了吗?」
「我养父家不干涉我的婚姻。我也已经做好跟她结婚,共度一辈子的准备了。」
「那看来是你有致命的缺陷,她早就想和你分了,才用说当警察为藉口。」我慢条斯理地开始吃煎饺。
「怎么这样——」
羽田秀吉转眼间眼眶又开始泛泪,而且还是怼着我的脸。
「我还没有说完,但——」我把他推开,继续慢慢地说道,「但是她也许有什么难言之隐也说不定。」
羽田秀吉顿时心神大震,「你是说,由美糖其实是得了绝症吗?不行,我得现在去找她。」
我见他要走,连忙把他的衣角给抓了回来。这人长得人高马大的,但是平常也没有锻炼,重心高,力气只跟普通人差不多。我一拉,他整个人跌回位子上,他自己眼睛都瞪傻了。
「你醒点神,哪有你这么一惊一乍的。」
我发现跟他说话,我的面都不能吃完了。于是跟他说最近会不会惹女友生气了,他没有注意到,给了他五分钟思考,然后准备一个答案给我,而我开始「哐哧哐哧」地吃拉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