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中午的时候,清渠忽然冲了进来:「你这人怎么回事?让你看门,你倒好,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
阿猫阿狗?「那些都是来见工的匠人,查管事招呼着他们在院里的条凳上坐着,不曾让他们进工坊。」
「我说的就是那个姓查的,」清渠哼了一声,「昨天娘子不是说让他算了帐就走,再也不想看见他?为什么我看见他在院子里招呼人,你却躲在这里偷懒?」
邵秋实解释:「查管事是来帮忙的,想等招了新的管事匠人,把事情交接给他们。」
「呸,」清渠却啐了一口,「说得好听,他跟那群忘恩负义的匠人都是大骗子。装什么好人?谁知道他是不是真来帮忙,万一就是心里不忿,跑到咱们这儿来下毒,没错,就是下毒。我们这里可是制曲的工坊,做的曲往全城的酒厂卖呢,要是下毒吃死人了怎么办?」
邵秋实一时缄默:「那你想怎么办?」
「我已把那不怀好意的骗子骂走了,他走时眼睛红红的好像要哭,一把年纪也不嫌丢人,」清渠得意洋洋地叉腰,「你快点出去招呼人,别想躲懒,拿钱不办事,还躲在这种地方,这么热,臭烘烘的。」
烘房里高温湿热,的确是一股酒曲发酵的味道。
听见清渠说臭,一直睡在稻草里的曲母灵顿时爬起来。清渠说着培曲的地方臭,不就是说它臭?曲母灵气得在稻草里愤怒地跳个不停,可惜清渠看不见它。
「你们每天给我三十文钱,只让我开门关门,可不负责招呼人。」
清渠又竖起了眉毛眼睛:「你只问我家娘子要二十文,我们主动给你提到三十文,让你招呼招呼人怎么了?真是大字不识的野丫头,一点人情规矩礼尚往来都不懂。」
「我说我可以不要钱,你们要给。我说要二十文,你们要给三十文,」说到这里,邵秋实一顿,看向清渠的目光乌沉沉的,「是你们自己要算钱,到了这会儿,怎么又算起人情规矩了?」
清渠瞪圆了眼睛:「没看出来,伶牙俐齿啊你……」
「清渠。」外面传来少女的声音。
清渠一愣,收了长篇大论,只道:「我叫你快点出去,听见了吗?」
邵秋实也回答得干脆:「不去。」
「清渠。」少女的呼喊再次传来。
清渠咬牙:「回头再找你算帐。」
邵秋实很快将这个插曲抛诸脑后,继续淬炼起万物母气来。
不知不觉,邵秋实已在九真曲坊里住了四天。
九真曲坊招了些匠人,但没有招满,也没有招到管事,无人理章程,所以看坊的事情仍是邵秋实干的。
前天本招到了一名管事,那名管事知道先前辞退的管事姓查,再听清渠对查管事一通「偷奸耍滑的大骗子」的数落,当即请辞:「姑娘连查管事都如此看不上眼,我恐怕更是无法胜任。」
语罢就在清渠的目瞪口呆之下,走得干脆利落。
那人一走,招管事的事竟就此耽搁了,也就没提让邵秋实走的事情。
这天,蕊儿又来给邵秋实送饭。
邵秋实见她眼圈发红,似是哭过:「怎么了?」
蕊儿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国公府的苏嬷嬷硬说夫人衝撞了九娘子,要夫人站规矩。夫人已是八个月的身子,顾妈妈辩解几句,她竟使人将顾妈妈押在人来人往的垂花门下打板子,顾妈妈被打得皮开肉绽。」
顾妈妈虽有与邵秋实年纪相仿的女儿,谢雪兰却是她四十岁时生下的老来女,顾妈妈如今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人老了,骨头也脆了,一顿板子打下来半条命都没了。
「你们就没拦一拦?」
「晴儿姐姐拦了,苏嬷嬷叫人使竹片掌嘴,打得一张脸肿得油亮,话都不能说了,我们哪里还敢去拦?」
「夫人现在如何?」
蕊儿哭得更厉害了:「夫人自小养在老夫人院子里,是顾妈妈看着长大的,情分非同一般。顾妈妈伤成那样,夫人心疼坏了,苏嬷嬷不准她去看,还要她在大太阳地下站规矩。」
「二爷呢?不是说二爷疼惜夫人吗?」
「二爷出门谈生意,一时回不来,就是回来,也不好跟国公府的嬷嬷起衝突的。」
听到这里,邵秋实恍然:「行,我回去一趟。」
第135章 恩福
马车载着邵秋实进入李府已是午后,太阳最毒的时候。
邵秋实一进傅嫣的院子,就觉得先前见过的雅致的院里的草木都被晒得恹恹的。
傅嫣身为院子的主人,却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直挺挺地在院中央站着。
四周的门户大开,不曾避人,来往的部曲仆妇都能看见傅嫣顶着太阳,被晒得摇摇欲坠的样子。
因为有了身子,傅嫣本就全身浮肿,也不知站了多久,太阳晒得她唇色惨白,面颊却异样潮红,一双绣鞋深勒进浮肿的脚,脚背从绣鞋的边缘高高隆出来。
「将你家夫人扶进去,请大夫。」邵秋实对紧随身后跟进来的蕊儿道。
「是。」蕊儿低眉顺眼地应着,快走几步,上前扶住了傅嫣。
傅嫣已是强弩之末,稍一触到蕊儿便整个人往她身上压去。蕊儿好险才稳住身形,表情越发急切起来:「快叫大夫,请周大夫,夫人平日里都是请他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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