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佳夕没有拆穿他, 越过佣人房,来到和西餐厅相连的小型会客厅,让梁霁辰坐在沙发上。
「这里你一个人住?」梁霁辰环顾四周,感觉这间大平层的实际面积略大于他那栋别墅。
易佳夕说, 「对,我一个人,太大了?」
梁霁辰点头。
「可是你住的别墅也很大啊,」易佳夕看着他,「你也是一个人吧。」
「我平时练琴需要隔音。」
易佳夕笑着说,「是太大了,不过我就喜欢一个人住,习惯了。」
不过梁霁辰倒是提醒了她,这里的确太大,有时候从主卧走到厨房弄点东西都要走好久,半夜回家悄无声息地跟闹鬼似的,不如换个小点的公寓住。
她从冰箱取出一块生巧克力卷,搁在从英国买的骨瓷餐具中,现冲一杯百香果蜂蜜水解腻,端着餐盘送到梁霁辰面前的小餐桌上。
「你不吃吗?」梁霁辰迟疑着问。
易佳夕认真地摇头,「吃宵夜会长胖的。」
梁霁辰:「……那你就给我吃?」
易佳夕满脸问号,好像很疑惑的样子,「你不是很喜欢吃吗?」
「……」梁霁辰觉得这个逻辑有点混乱,「这跟我刚才问的有关係吗?」
易佳夕的眼睛带着笑,语气却没有诚意,「因为想让你上来啊。」
她这话一出,梁霁辰就知道又多问了。
就不该问。
「好吧,跟你说实话,」看他这副懒得说话的表情,易佳夕不再逗他,「我怕胖。」
「我在法国的那段时间,邻居家的太太是甜品师,我跟她学的烘焙,「易佳夕露出抹笑意,「最开始是想做给自己解馋,后来是真的喜欢,可以很专注,很平静,专注于手上的工作,心无杂念。」
说着,她抬头看向梁霁辰,「你在演奏大提琴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他想了想,说,「不会,我会想很多事情。」
「想什么?」
「比如,下一段要怎么处理,怎么过渡比较自然,还要注意指挥的手势,和乐团其他乐器的平衡……方方面面。」
易佳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说,「我是行动了再想,你是想好再行动,甚至边想边行动。」
她忽然想到,刚才在电梯里钱之航说的那句醉话。
——「跟我不是一路人,跟你就是一路人了?」
就好像现在,她让梁霁辰进了家门,坐在她家沙发上,才开始想,她到底想怎么样。
刚才的挑衅,一半是易佳夕逗梁霁辰玩,另一半,是她以为他不会上来。
她开了张空头支票,没想到梁霁辰当了真,她骑虎难下,不得不兑现。
易佳夕起身到冰箱取了一杯香蕉牛奶,冰凉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上一层朦胧的冰雾。
她手捧着杯子,靠在餐厅与厨房连接的墙壁上,一边喝东西,一边看着梁霁辰慢条斯理地品尝她亲手做的蛋糕,这一幕,堪称赏心悦目。
谁说花心思费时间做东西,一定要自己吃掉才能满足?
那位教她烘焙的老师曾说过,要用塑造一件艺术品的心态来製作美食,如果有人欣赏,那就应该满足。
梁霁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停下来,对易佳夕说,「看什么?」
话音甫落,就看见易佳夕眼睛微微张大,她一挑眉,好像在暗示他些什么。
他反应过来,这句话似曾相识,他才刚刚栽过跟头。
「你这样看着,我不自在。」他只好这样说。
「那好吧,」易佳夕走到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我只想问问你好不好吃。」
「还可以。」
「一点诚意都没有。」
「怎样叫有诚意?」梁霁辰想了想,说,「好吃死了,是这样吗?」
易佳夕忍不住笑出来。
他不是那种适合开玩笑的人。
她把那杯喝了一半的香蕉牛奶放在桌上,专心致志地玩手机。
过了一分钟,又听见梁霁辰在旁边清了清嗓子,他说,「算了,你要看就看吧。」
易佳夕抬起头,眼神有些莫名。
刚才还说自己不自在的人,正襟危坐,一副任君采撷却不情不愿的拘束模样。
「我不看,你吃你的,」易佳夕想到什么,问道,「你刚才是怎么做到那么准时,一分不差的?」
梁霁辰的眼神微微有些窘迫,「我在车里坐了几分钟。」
「这样。」易佳夕忍不住笑出来。
梁霁辰想起易佳夕面对那年轻男人时剑拔弩张的样子,他下意识地问,「刚才……」
「什么?」
「没事。」他感觉自己越界了。
易佳夕没有追问,只说,「我的店平安夜开张,有时间的话,过来照顾一下生意。」
梁霁辰说:「看情况,我如果去不了,也会让薛玮去。」
易佳夕听了,忽然认真地看着他,「来不了吗?」
她的语气好似很失望。
梁霁辰再一次感觉到无法应对,只好说,「我……儘量。」
他吃完东西,把餐具拿到厨房,洗干净后放在橱柜中,整个过程,易佳夕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玩手机。
沙发太软了,坐在上面像要陷进去,令人昏昏欲睡。
梁霁辰回到沙发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打算跟易佳夕说一声然后离开,却发现她闭着眼睛,侧身靠着沙发,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