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山野来的小丫头。
猛然醒过来早课的时间快到了,楚方礼急匆匆阔步出了门。
恰巧楚家大宅的门外候着一辆黄包车,楚方礼鬆了口气,没有多想,抬手招呼脚夫,「快点,送我去国立交通大学。」
说完,就要迈上黄包车。
在楚家门口等候多时的脚夫站了起来,点头哈腰赔礼:「先生,对不起,我在等一位很重要的小姐,你还是让别人拉你吧。」
楚方礼神色不安,他快要迟到了。
「整条街都是楚家的地盘,你在等谁?」楚方礼拎着牛皮公文箱,眉头皱起来。
「他在等我。」
身后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楚方礼诧异转身,看见沈时霏优雅地走过来。
「沈小姐要出门?」他客气地问。
「是啊,大热天的,在家闷得慌,我出去逛裁缝店,想订做一件新的旗袍。」沈时霏拎着精緻的手提包,淡淡微笑,不客气地迈进黄包车,坐了上去。
按照惯例,她縴手一抬,给了吴师傅两块大洋,毫不避讳被楚家三少爷看见。
楚方礼的表情风云变幻,儒雅的风度几乎要维持不住。
这个未过门的女人,平时就是这样挥霍大哥的钱的?
「谢谢沈小姐!」脚夫朝沈时霏弯了弯腰,拉起她就走。
「慢着。」楚方礼严肃地喊了一声。
吴师傅停了下来,忐忑地看着这位风度翩翩的教书先生。
沈时霏懒懒转头,将手提包放到腿上,眼里虽然在笑,语气丝毫不给面子,「这地方就这么点儿,三少爷想和我挤一挤吗?」
谁要跟你挤。楚方礼脸色冷淡,一副斯文人的派头:「从这里到江边,来回十五趟都用不了一块大洋。你知不知道你在糟蹋钱?」
「知道啊。」沈时霏笑眯眯的,翘起一条纤细笔直的腿,目光上下扫量他,「你在教我做事?」
「你——简直不可理喻!」楚方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大哥真是把她宠得无法无天了。
楚家是殷实,可再怎么有钱,也不能由着她这么挥霍。
「迟到了吧,老三。」沈时霏故意抬起手腕,展示自己昂贵的手錶,垂眸看一眼,惊讶道,「这么晚了呢,你不是要去学校吗?」
楚方礼这才想起正事。
「本来,我是不想跟你抢的,可吴师傅偏要拉我,唉,我先去逛街了,再见。」她笑吟吟挥了挥手,肩膀往后靠,压在黄包车的靠板上,转过头,无情收回视线。
楚方礼攥紧了公文包,站在楚家大门口,胸口盘踞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闷窒感。
「岂有此理……真是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如果沈时霏听到教书先生这句迂腐的话,一定会停下来毫不客气地怼他一脸。
她今天心情不错,去裁缝店盘了身,选了裁衣的料子,又买了十盒老虎牌雪花膏,用来当身体乳。
跨上黄包车时,沈时霏撩起眼睫,随口问:「吴师傅,李嫂的身体怎么样了?」
「前段日子,我带她去看了大夫,吃了几味药,她的咳疾好多了。」
吴师傅频繁回头,跟她聊天,「多亏了沈小姐,如果不是你,我夫人的病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沈小姐出手阔绰,每次出门,都给他两块大洋,林林总总给了他100元,够他们家半年的生活费。
吴师傅对沈时霏心怀感激,专门拉她一个人,做她的专属黄包车师傅,所以今早上才会拒绝楚家三少爷。
「那就好。」沈时霏点头。
她有一万种方式在这个年代赚钱,来钱最快的还是去歌舞厅做歌女,当然,虞二不会答应她出去挣钱。
他每个月,都会给她一笔不菲的钱,还专门送她一隻保险柜,里面全部都是沉甸甸的金条。
钱多得花不完,能帮到生活拮据的脚夫,沈时霏也乐意做大善人。
吴师傅性格淳朴,沈小姐帮了他们家太多,他这条老命都是她的。
他一边拉着她往前跑,一边回头和她聊天,有一肚子的话想和她说。
忽然,沈时霏看向前方,眼神凌厉:「小心!」
迎面走来一列队伍,中间的三人骑在高大的骏马上,身穿军服,足蹬黑靴,气场强大,沿路的行人纷纷避让。
吴师傅往前冲得太快,一不留神跑到了队伍里,笔直朝着高头大马撞过去。
马上的军官及时一勒缰绳。
骏马扬起前蹄嘶鸣,队伍和两侧的行人骚动起来。
吴师傅受到了惊吓,本能地往后躲,一屁股摔在地上,鬆了握着黄包车拉杆的手。
黄包车往前倾了下,沈时霏心有余悸,赶紧下了车,扶起吴师傅往旁边避让。
车子拦在路中央,队伍停了下来。
「小心点。」沈时霏直起腰,扶着吓得脸色涨红的吴师傅,看向马背上的人。
队伍里只有三人骑马,右边的男人是楚金池,楚副官,正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左边的男人其貌不扬,蓄着胡茬,目光沉沉,也在打量她。
中间的男人头顶大盖帽,军服马靴,肩披披风,五官俊逸,目光疏离淡漠,正勒着缰绳,是这支队伍的首领。
看到楚副官,沈时霏就明白了中间那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