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邦笑了。
李斯特这点口是心非的彆扭他早就习惯了。
萧邦从小就身体不好，早年在欧洲巡迴演出、奔波创作之后底子更不行了。这些年因为地位的提高而有了休息的余地，也回不去年轻时候的健康，只能慢慢调理养着。
「我会寄明信片给你的。」
别管现在世界的电子通讯有多先进，萧邦仍然钟爱古老的纸质信件。
李斯特：「好，到了那边要打电话给我。」
「你保暖的大衣带够了吗？」李斯特一改之前反对的态度，积极投入准备当中。
「弗朗茨，你塞得太多了。」
「多带点，万一不够怎么办！」
「到时候在日本买就可以了。」萧邦无奈道。
李斯特有不同的意见：「谁知道那种乡下地方能买到什么衣服！你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送你。」
「威尔第和孟德尔颂说来送我了。」
李斯特顿时要炸：「……为什么还有威尔第！那傢伙不是不喜欢出门吗！」
他们都是浪漫音乐社的成员，不过处境完全不同。脾气温和的萧邦在里面如鱼得水，但李斯特就完全是另一个极端，除了萧邦之外还没有哪个同行能称得上朋友。
李斯特上个社交季才和贝多芬大吵一架，起因是李斯特弹了贝多芬的曲子却临时即兴表演，改了贝多芬的谱子，把这位音乐巨人气得当场离席，两个人到现在都没有和好。*
萧邦只能笑笑不说话。
第二天李斯特一大早还是来了。
孟德尔颂和李斯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威尔第则沉默地上前帮萧邦搬行李。
相比不擅交际的威尔第，孟德尔颂对有才华的音乐家相当有包容性，他是第二个还能和李斯特聊天而不吵起来的人，儘管有些时候，孟德尔颂也受不了他。
威尔第和李斯特先上车，孟德尔颂还对萧邦调皮地眨了眨眼，做了个口型调侃：「真爱啊。」*
萧邦哭笑不得。
能让李斯特巴巴跑来送行，是连他的情人都没有的待遇，这都不是真爱还能是什么。
萧邦假装没看见。
因为李斯特几十岁人了都还把自己搞得猫嫌狗憎，能一直和他和谐相处的萧邦没少被调侃，什么保姆、男妈妈、真爱之类的话，萧邦听到免疫。而李斯特……李斯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认为这是他和萧邦亲密友谊的证明。
在机场只剩下孟德尔颂和萧邦的时候，这位作曲家还嘆了口气：「嘿嘿，果然你跟李斯特吵不起来呢。」
萧邦一听就听出来了猫腻：「所以你下注了多少？」
「整整1000……等一下，你又来套我的话！」孟德尔颂面对好友，冷不丁打了个颤，小声哔哔：「所以说，李斯特到底怎么把你看成一头羊的……」
还是那种惹人怜爱，需要人处处照顾保护的小羊。
萧邦微笑：「嗯？」
孟德尔颂：「……没，没什么。」
「还有几个人参加了？」
孟德尔颂报了一串名字，让萧邦有些意外的是，连贝多芬都下注了。
所以你们到底有多想看我跟李斯特吵架？
在萧邦越来越危险的眼神中，孟德尔颂赶紧求饶：「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弗里德里克，我们一起准备演奏会吧！」
萧邦：「少……」来占我便宜。
跟威尔第去託运行李的李斯特听见，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什么？！弗里德里克下一次是要跟我四手联弹的！」
威尔第：「我们说好，一起创作歌剧。」
李斯特一打岔，三个人忽然眼光灼灼看向萧邦，好像女一女二和女三同时掉下水的死亡命题摆在他面前，柔弱的钢琴诗人露出一个微笑，「抱歉，这两年身体不好，之前说好的练习都没能继续。」
李斯特还是第一个反水，毫无立场可言的：「没关係，我会等你的。」
威尔第在一旁点点头。
孟德尔颂：「……」
他快搞不明白李斯特这个脑子到底怎么在社交场上混得那么好了。
说好勾心斗角呢？还是现在大家的口味变了？
萧邦上飞机之前笑着对孟德尔颂说：「你看，我们吵架了。」
孟德尔颂：啊？
在场的只有李斯特没听懂这句暗语，威尔第则递给了孟德尔颂一个奇怪的眼神。
总之，这群音乐家之间的吵吵闹闹暂时与萧邦没有了关係，钢琴家从上飞机开始一路睡到下飞机，第一次踏上了日本的土地。
……
狗卷荆数着日子来心理诊所的时候，这所古朴的小红楼里迴荡着若有如无的钢琴声*。
不懂乐曲的凉子以为是库洛里多在播音乐，只有狗卷荆，眼睛微微瞪大，显然有些吃惊和不可置信。
——是萧邦。
他扭头看向库洛里多，心理医生依旧是那脸笑容，莫名的有些欠揍。
但是今天的小狗卷不跟他计较。
「医生，二楼。」狗卷荆觉得平时很正常的步速今天格外缓慢，忍不住小声催促库洛里多。
这大概就是粉丝见偶像的迫切和渴望。
又怕是真的，又怕没猜对。
二楼的钢琴室被库洛里多打造成了一个大通室，巨大的黑色钢琴就放在中间，从音乐家的指尖起步，发出一个个悦耳的声音，像是珠子一颗颗落下来，每颗之间还缀着线串联在一起，每个音之间圆润丝滑，又彼此关联，宛如轻快的各色钟声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