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忍着眼泪的宁映寒,却因为她这一句话,压抑着的热泪差点又要夺眶而出。
「我最开始有所怀疑,是听说『你』到处撒泼耍赖要银子的事,」平静下来后,燕枫翎解释,「如果是你,你应该知道,凭你手中的腰牌,在鼎泰银楼,要提百万黄金都不是难事。」
燕枫翎和宁映寒自小相交,当年燕家被奸人设计,濒临破产边缘,燕枫翎的父亲也被冤枉下狱,眼看要被斩立决,她的母亲受此打击,几乎一病不起。
宁映寒知道后,回府求了父王。后者查验案件,还了燕父一个清白,后来还拿出银子帮燕家度过了难关,后来燕家成为一方豪富,便赠了晋王一张腰牌,持此腰牌者,随时可寻求燕家帮助,不论人力物力。
晋王将这张腰牌给了长女。
而那来自异界的灵魂,根本没有她的记忆,也不知道腰牌的用处,自然不会想到来鼎泰银楼提银子。
「最开始我以为是离魂症,我以前在医书上看到过,前朝一位书生不小心撞到头后,不再认识他的父母亲人,医书中说这叫离魂症,」燕枫翎解释,「但你似乎认识你身边其他所有人,独独不认识我。」
宁映寒微微皱眉,为什么『她』独独不认识燕枫翎呢?但面对好友关切的表情,她暂时按下疑惑,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我有什么能帮你的?」燕枫翎听宁映寒说完她的经历,先是觉得不可思议,又内心暗暗咒骂了那占据映寒身体的灵魂不干人事,最后诚恳问道。
「我想先提三十万两银子。」
燕枫翎点点头,这是小事一桩。
「还有,」宁映寒闭了闭眼,「我想请你帮我找找我的丫鬟,雪色。」
雪色是宁映寒的大丫鬟,从幽州一路跟她到京城。宁映寒醒过来后,一直未见到她,问了小院子里那位仆妇才知道,原来之前雪色是与『宁映寒』一同搬进那个破旧的小院。但有一次次苏公子无意间夸了一句雪色貌美,『宁映寒』便气不过,将雪色发卖了。
宁映寒怕雪色被发卖到什么不好的地方,若只是卖到别的府上做丫鬟,那倒还好,若是……她真的无法原谅那个占据她身体的灵魂。
燕枫翎颇有两分得意地眨眨眼:「不用找,她就在我燕家。」
重回身体后,这大概是她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宁映寒颇有几分惊喜:「当真?!」
「当初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派人打听的时候,正巧听说你要把雪色卖给个老财主家做妾,」燕枫翎顿了顿,显然对那个灵魂的所作所为也感到深恶痛绝,「那人和我燕家也偶有生意往来,他家的情况我略知一二,雪色若进了那家,怕是要糟,我就派人截了胡,把雪色买了过来。反正『你』那时只管银子多少,根本也不关心雪色到底被何人买去。」
「枫翎,谢谢你。」宁映寒郑重道谢。
「雪色目前在燕家一个妆楼当管事,不在京里,待会儿我去信急召她回来。」
宁映寒想了想:「如果她过得好,就不要让她回来了,和我一起,又要过殚精竭虑的日子。」
燕枫翎点点头:「我会转告她你身上发生的事,回京与否由她决定。」
「谢谢。」
「别跟我客气,」燕枫翎冲她眨眨眼,「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给你换身衣服,你这造型简直看得我眼睛疼。」
宁映寒底子好,怎么打扮都不丑,但好好一个明艷大美人偏要学那柔弱小白花般的打扮,让怀念当年张扬肆意的长宁郡主的燕枫翎生出些许不适。
宁映寒任她拉着,去燕家名下的成衣铺、首饰店、胭脂铺子晃了一圈,被她押着换了衣服、首饰,又改了妆容。
直到她恢復从前模样,燕枫翎才怔怔地看着她:「映寒,我真想你。」
宁映寒给了她一个拥抱,两人告别。
燕枫翎派人将刚刚宁映寒试过的衣服首饰胭脂都送去了西三胡同的小院宁映寒醒来那个小院子。
宁映寒则去拜访了昌平侯府。
侯府的门房显然也认识她,见到她并不似秦国公府的人那般不耐烦,只是嘴里不干不净地调戏着:「小美人儿又来了?今天怎么打扮得格外漂亮?」
说完,还要伸手去掐她的脸。
宁映寒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语气没什么起伏,经历了那么多,她哪还会因为这点小事动怒:「虽然我现在落魄,但我好歹是圣上亲封的郡主,收拾一个门房还是易如反掌的。」
门房愣了愣,以往每次这位上门,都是来要钱的,侯府的主子们都挺看不起这厚脸皮的姑娘。门房知道主家的态度,自然对她也谈不上尊重,越来越怠慢,甚至敢掐把脸、摸下小手。
这姑娘每次都眼泪汪汪的委屈不已,但被他一吓唬,说要将她赶走不让她见三少夫人,她居然真的就不敢反抗了。久而久之,门房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个软柿子,也养成了习惯,每次见都要揩个油。
今次,却突然被这般不软不硬地威胁了一下,门房有些不适应,怎地这位自甘下/贱的郡主突然转了性子不成?
门房恼羞成怒,想嘲讽两句,你能做什么?去找你妹妹告状?我们侯府这位三少夫人可一点地位都没有,连丫鬟都能给她脸色看……
对上宁映寒的眼神,他却突然心生胆怯,将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