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皇上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在侧榻上坐下,道,「你我是兄弟,此时又是在外面,可再不要行这些虚礼了。若是让路上有心之人看见了,反而麻烦。」
「是。」翎王应了一声儿,仍旧恭谨。
皇上嘆了一声儿,话已经到了嘴边儿,却是没有说出来。
自从他娶了菀汐之后,二哥便和他远了。以二哥的性子,其中心结,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解开。也便随着二哥去吧,反正此生漫长,二哥总有一天会想通的。
「二哥,刚刚你说,你中毒之时,都是君紫夜照顾你,可明明朕已经让菀汐去便将照看你了,雷停也的确从边疆接了菀汐回来。这过程里,菀汐可是去了哪儿?」
「陛下误会了,皇后娘娘并未擅自去哪儿,而是一直都在容府内。只是……正如神医所说,因着男女之防,便并未去臣身边照顾。始终……未见臣。」翎王道。
菀汐偷偷看他的事,既然是偷偷的,他便不想说。菀汐的本意,是要和他划清界限。而这样做,毫无疑问的,自然是为了三弟。
「哦……」皇上道,「原来是这样啊。朕还以为菀汐贪玩儿,放着朕的託付不顾,擅自去找江湖上的朋友去了呢!朕最怕她自己一个人瞎跑乱窜,若是出了什么事儿,朕可是追悔莫及。」
翎王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皇后娘娘生**自在,陛下若是太束缚着她,怕是她不会快活。」
「朕并不想束缚着她」,皇上道,「只是不想让她一个人罢了。她去哪儿,朕都想陪着她,也都会陪着她。」
第七百九十五章 :一梦惊觉
翎王抱拳施礼,道:「陛下确是如此。」
他知道三弟并不是说空话,而是说到做到。因为此时,三弟不是已经随着菀汐在雪国了吗?
「二哥早些休息,等会儿休息好了,朕还要好好和你说说一路上的事儿呢。还有雪国的一些事,二哥也不甚了解。如今二哥来了,自然要多帮着朕,朕可得先将事情都说给二哥听。」皇上道。
「是。」翎王应道。
忽然想到刚发生不久的事,这恭顺的一个字之后,不免又没分寸起来。虽是没看向皇上,但问话已经很不敬了:「只是臣说了,陛下能信么?」
「啊?信什么?」皇上不解。
「臣说皇后娘娘并未乱走,说皇后娘娘只是在容府中自己房间里躲着、并未见臣,陛下信吗?」翎王问。
皇上坦然笑道:「朕愿意相信……不是信二哥,而是信朕自己的妻子。」
翎王没想到皇上会这么说,想起之前的事,他对皇上是颇有责怪之意的。这话问得自然也不乏埋怨之感。但皇上却说得这般坦荡且肯定……当真是他始料未及。
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怕说多了,会给汐儿惹麻烦。只能道一句:「夫妻之道,陪伴是重要,但想来皇后娘娘最想要的,只是信任和懂得……臣只是因蔡妃之前和臣说过女人的心思,又见陛下对皇后娘娘很用心,所以自作聪明,想要帮衬陛下几句。若有冒犯之处,还望陛下切莫怪罪。」
「无妨。」皇上淡淡道了一句,已经有了敷衍之意。
这车厢里的气氛实在太彆扭,也是怪他自己,或许,连问二哥,他都不该。
「皇后娘娘的确未见臣,一面也不曾。」翎王怕皇上误会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皇上道:「朕已说了,朕相信皇后。」
「是臣多言了。」翎王恭谨道。
皇上苦笑了下,觉得此时他们兄弟间,实在太彆扭。因而也不多留,道了声:「二哥好好休息」,掀开车帘便要下车。低头之时,看到雪地上的一个马蹄印,忽然想到一个画面……
那还是小时候的事儿,究竟是几岁,他却忘了。
他只记得,那年除夕大雪,他和二哥在御花园里躲猫猫。原本二哥自以为藏得很好,但还不倒十个数儿的功夫呢,就被他给找着了。二哥不服,说他使诈偷看。他指了下地上的脚印,道:「是你自己的脚印出卖了你,怎么是我偷看?」
二哥道:「雪地上的脚印这么多,你怎么知道哪一个是我的?」
「你是我二哥啊,我还不清楚?而且我们俩脚一样大。」他说。
「我不信,你什么时候比的?我怎么不知道?」二哥道。
「我趁着你睡着的时候偷偷比的,不信咱们再比比。」
「比就比!你把鞋子脱了,在地上印一个脚印儿,我也印一个,看看谁大谁小!」二哥道。
结果自然是一样大。因为他并没有欺骗二哥,他真的在二哥睡着的时候和二哥比过。自小他就敬重二哥、崇拜二哥,什么都想和二哥一样。想和他长得一样高、想和他一样能把《弟子规》倒背如流、想和他一样百步穿杨。
可是后来,他终究没能和二哥一样。
二哥在边疆恣肆潇洒,活得纯粹,而他在皇城之中,心思愈发阴沉。
皇上苦笑一声,回头,道:「二哥,也不知道现在咱们两个的脚,还是不是一样的大小?」
「陛下贵为天子,自然是陛下的大一些。」翎王道。
皇上一笑,看着翎王,道:「原来于岁月里变了模样的,不只是朕一人。」
翎王听出了皇上的意思,却是笑道:「咱们都长大了,再不会做雪地里比脚大小的事,这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