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没看他,直接吩咐门口儿的侍卫们:「安排人手,速速传令到各个宫门,任何人不得出!传令到城门去,留心防守!还有驿馆和将军府,都派人暗中盯着,一有什么动静,立刻将人拿下!把人给朕带回宫里来!」
皇上话音刚落,忽见前方不远处,有一行人快步而来。借着月光看去,其中一人的身形儿,竟然是菀汐的模样。待到那一行人稍稍再近了几步,便看清了,那人的确是菀汐!
「不必了。」皇上皱眉,吩咐了一声儿。
侍卫们有些糊涂,梁都统小心地问道:「陛下的意思是……可是刚刚吩咐的事儿,不必做了?」
皇上点点头,算作回答。
「前面儿的是什么人?怎敢深夜惊扰御驾?」一个侍卫按住了腰间的刀,向正走来的一行四人问道。
那四人并未回话,而是直接到得近前来。吓得侍卫们忙拦在皇上面前。皇上轻轻一拂手,打开了挡在身前的侍卫。
容菀汐见皇上竟然只披着外袍、袒露着胸膛站在夜风里,连下裳也不曾穿,只着了睡觉的寝裤,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原本本能的,是心疼,随即便是看出了皇上的焦急,心下稍安。可是随之而来的,便想到了……他为何是这副模样?为何连寝衣也不曾穿?
一时心内百感纷杂,无从表露,只能重重跪在地上,叩首道:「臣妾有一急事,求陛下帮忙……」
容菀汐一开口,小福子才听出了是皇后娘娘。忙吩咐护在皇上身前的侍卫们,示意他们让开。
皇上缓缓上前来,脚步停在容菀汐面前,低头看着她……半晌,问道:「皇后何以这副模样?」
「臣妾担心知秋在慎刑司里的境况,想着要去见见她,便乔装了一番。」
「就只是找知秋而已?」皇上看了卓酒一眼,道,「还是原本有别的打算,但因知道逃出宫一事已经被人发现了,便只得出此下策,先来求朕?」
容菀汐面儿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怔。他果然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
但此时,她却也只有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份儿,打死不承认。
听得他用这般疏远较量的语气与她说话,心里自然也是有气的。因而抬头,看向他,道:「自然只是找知秋而已。臣妾出了漪澜宫,原本打算先来请示陛下,但听说陛下今晚临幸霜露阁,臣妾恐怕扰了陛下春宵,便自己先去找了一番。」
皇上一笑,蹲下身子,抬起容菀汐的下巴,道:「菀汐,你这话怎么说得酸溜溜的?」
容菀汐别过头去,不看他……
第七百四十章 :宫寒夜长
皇上却是手上一用力,将她的脸扳回来几分,强迫她看着他。盯着她的眼睛,道:「只是菀汐……你这一股酸味儿,到底是真、还是假?」
未及容菀汐回答,皇上又道:「菀汐,你把从朕这里学到的江湖手段,都用在了朕的皇宫里,还真是学以致用。你说你这般聪慧,朕是该高兴呢?还是该恼?」
「臣妾想要自己解决麻烦,不叨扰陛下春宵,陛下自然是高兴的。」此时如此近地看着他那赤着的胸膛,容菀汐更觉气恼不已。
他说过的,自那晚之后,他的身子也只属于她一个人。虽然她从未让自己相信,但他毕竟说过。她的心底里,毕竟有了浓烈的期待。且……在理智管不到的心底最深处,她真的相信了。
可此时,眼前所见却在告诉她:「你真傻!那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胡言乱语罢了。」
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一时兴起。对你他会这么说,对别人,也可以。
皇上手上的力道猛地一紧,道:「你说朕该高兴?你居然说朕该高兴?」
「的确……」皇上像是忽然自己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笑道,「没人来打扰朕的快活,朕自当高兴。可若今晚你顺利找到了知秋、顺顺当当地逃出宫去,几年之后,你和你的情郎双宿双飞的事儿被传为佳话,可不是要使朕头顶发绿的事,天下皆知?」
容菀汐皱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你不知道朕在说什么?」皇上轻轻拍了拍容菀汐的脸,笑道,「如你这般聪慧,这世上还有你听不出来的意思呢?现在想要装傻,是不是太晚了些?」
「臣妾不敢在陛下面前装什么。臣妾只是想要救知秋、只是想要看到她活着……初夏、知秋、父亲母亲,都是臣妾的至亲之人,臣妾必须拼尽所能地,确保他们能好好活着。」容菀汐直视皇上的眼眸,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坚决道。
皇上听了,却还是笑。笑道:「菀汐,这世上,还有你不敢的事儿呢?」
皇上忽地咬牙,指了指自己的心,声音也发了狠:「你都到朕的这里来算计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今日你想逃?」皇上狠狠抓住了容菀汐的下巴,「你玩儿够了、玩儿不下去了,便要逃之夭夭,你把朕当什么?傻子么?」
「呵呵……」皇上忽地苦笑起来,缓缓鬆开了捏着容菀汐的手,胳膊搭在膝盖上,颓然地看着地面,点头道,「对……朕的确是傻子,的确……」
皇上低头沉默了许久,忽的注意到了容菀汐穿的这身儿衣裳,这才缓缓抬头,抓住了容菀汐的衣裳,看着容菀汐,道:「穿着这身儿衣裳,你还真能走得出去?菀汐,你果然是冰做的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