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我来寻你,也只是来聊聊,在卞家待的可还习惯?」卞问天停笔,似乎在欣赏自己的字迹,满意点了点头,将其放在一旁晾干。
卞问天的目光如锐利的鹰隼般,他也意识到自己凶神恶煞,总是放柔声音,这样反而显得他愈发可怖。
「大家待我很好,卿卿很满意。」虞乔卿双手乖顺地搭在膝盖上,一板一眼回答道。
「昊渊可有为难你?」卞问天踱着步子坐在虞乔卿的身旁,来自王者的威压让她一时间无所适从,可这老者又拿出茶壶,缓缓替她斟茶,一系列的动作使虞乔卿受宠若惊。
接过茶水,虞乔卿的心流淌一股暖流,轻声道:「并无,况且昊渊也只是个小孩子,我同他计较什么。」
「哼,不过是毛还没长齐的小子,若是有人欺负你,可一定要同我说,」卞问天冷哼一声,牛饮一口后接着倒茶,「对了,先前卞元庆是如何为难你的?」
来了。
虞乔卿就知道此行卞问天不可能只是简简单单话家常,放下手中的茶盏,回忆道:「不过是沿路埋伏,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卿卿命大,并未让他得逞。」
听到她的回答,卞问天点头,像是料到这样的答案,眉眼的失望被迅速压下,嘆一口气道:「明明是月灵的孩子,却让你受苦,此行同白伏谈判不让你去,也是有苦衷的。」
不曾想卞问天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虞乔卿身子僵硬一瞬,「族长做什么决定,必定是深思熟虑的,岂容我这个小辈置喙。」
对于虞乔卿的懂事,卞问天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身子道:「无事多去三长老那儿走动走动,她疼你疼得紧,兴许还能淘到什么宝贝。」
说完这句话,卞问天哈哈大笑,摆了摆手,示意虞乔卿可以离开了。
虞乔卿告退后,回到自己的院落,开始琢磨方才他的态度。
对于卞元庆刺杀自己无果这一事,族长似乎并不意外,可又失望……
他的态度耐人寻味,虞乔卿又联想到今日同老妪的对话,越发觉得头痛,像是数百隻苍蝇在脑海中嗡鸣,索性不再去想,闷起被子兀自休憩了。
接下来的几日,虞乔卿閒来无事便在自己的院落练剑,除了早起去给族长和各位长老请安,便是在演武场和藏书阁泡着,日子过得也算顺遂。
这日,她像往常那样在演武场累得大汗淋漓,才将长剑收入鞘中,对着一同比试的卞家弟子拱手作揖,一个翻身越下台。
台下的少年目光幽深,见虞乔卿满头是汗,不知从哪里寻来方帕递给她。
对于莫郁的沉默寡言,虞乔卿早已习惯。前几日还不见人的踪迹,昨天忽然回来了,只是和以前比起来,更加惜字如金。
不过既然是暗卫,来无影去无踪再正常不过,虞乔卿没有多过问,反而来了閒心和他开玩笑,「你一个暗卫来贴身伺候我,岂不是大材小用?」
虞乔卿的一番话说得不错,暗卫本就藏匿在暗处,像他这样明目张胆的还是头一个。
听闻此话,少年耳廓微红,不知如何回话,低垂着头将擦拭后的帕子接过。
见到这副反应,虞乔卿没由来想到谢听之,明明是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却都拥有一双澄澈透明的眸子。
再次望向莫郁,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放在大街上,都是她不会多看一眼的程度。
没由来的,虞乔卿胸口一阵烦闷,方才比试后的喜悦也被冲淡了不少。
终究不是他。
【二更】
正当虞乔卿准备回去时,就听到不远处几个弟子在那里交头接耳,言语间泄露出「卞听芸」「白伏」等字眼。
望着身着后辈道袍的几人,虞乔卿踱着步子走到他们面前。后者见少主过来,噤若寒蝉不敢说话,只是作揖行礼。
「方才说什么呢?」虞乔卿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脸上细细打量着,是两个面生的弟子,想来是旁系的后辈。
兴许是虞乔卿冷漠的语气吓到他们,回想起先前卞昊渊吃瘪的模样,几人站在那里,支支吾吾硬是不敢说。
「说!」见他们畏畏缩缩,虞乔卿蹙起眉头,低声喝道,音量不大,但确实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见实在瞒不过去,为首的小弟子硬着头皮道:「回禀少主,方才族长在前堂大发雷霆,据说是前几日派去京师的卞听芸,被……被……」
「被什么?」那人觑着虞乔卿,后面的话不敢说,竟然直接跪下了。
虽说卞昊渊看不惯卞听芸,可后几日卞听芸和虞乔卿的关係被人看在眼中,如今乍然说出来,生怕虞乔卿迁怒到他们身上。
见他们态度模棱两可,虞乔卿的心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紧接着下一刻听那小弟子抖着身子道。
「卞听芸被,被白伏扣下了,如今关入地牢,生死未卜……」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虞乔卿的脑海中炸开,连带着心臟都漏跳一拍。
她趔趄着险些摔倒,精神恍惚,还是莫郁上前一步,扶着她的臂膀。
紧接着,虞乔卿像是想到什么,慌忙甩开莫郁,朝着前堂的方向离去。
前堂鸦雀无声,族长坐在上首,方才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如今仍旧冷静不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白伏她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