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子谦没有她预想中的激烈发应,他只是静静垂眸看着她,半晌,才说:「那不一样。」
祝银屏本能地想要反问,问他怎么不一样,可这样安静的陶子谦反而让她更害怕。
他鬆开了手,祝银屏两肩一空。
「咳,」祝银屏轻咳一声,小声道:「我要走了。」
说着便绕过陶子谦向外走,可没想,一个姿势站了太久,猛地一动,腿脚僵直不听使唤,竟然整个人跌向了前方。
「啊啊——!」她不受控制地叫了出来。
幸好,手臂及时抓住了石壁上凸出的灯台。
祝银屏心有余悸地站起身,可下一瞬,她的脸立刻变得惨无血色。
石洞门口,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金四娘眼神从她身上扫到陶子谦身上,神情中兴奋难掩,她故作诧异:「哎呀,这不是祝三娘吗?怎么在这儿?这男人又是谁?」
祝银屏头脑一片空白,慌乱中回头去看陶子谦,心中企盼他能够想一个合理的解释出来。
可陶子谦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嘴角竟渐渐挂上了笑。
「今日,抱歉了。」
他留下一句引人遐想的话,大步离开,从始至终没有给金四娘等人一个眼神。
我完了……
那是祝银屏脑海里仅存的一个念头。
……
后来,她才知道,陶子谦此人,越是表面波澜不惊,越是会暗自下定了决心,酝酿起一些惊天动地的计划来。
子谦……祝银屏轻轻将手背覆在眼睛上,想像着她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
子谦,你不在,我也要自己争气些了。毕竟,现在这个家,还不是安枕无忧,得打起精神应付眼前事啊。
她睁开眼,站起身,好像又有了力量。
第13章 面子 「……姐?」一个尚……
「……姐?」
一个尚且稚嫩的声音,怯怯叫她。
祝银屏一愣,发现弟弟敏行正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
祝敏行其实来了有一阵儿了,见他姐一个人坐在廊下,脸上情绪千变万化,时而红潮满面,时而满腹哀怨,一下子忧从中来,一下子又愤怒慷慨。
他愣是没敢出声。
直到祝银屏自己站起身来,他才问:「姐,你在这儿呆坐着干嘛?」
「哦,刚才母亲找我。」
祝银屏突然反应过来:「你呢?大早上的怎么没去书院?」
祝敏行少年老成地嘆了口气:「唉……昨天不是跟你说了,李济舟他们要去赛马,赛马的加上围观的十好几个人,先生见太多人告假,干脆给所有人都放假了。」
「哦……」敏行没去,祝银屏有些欣慰,她故意试探:「那你呢?你怎么没去围观?」
没想到祝敏行撅起了嘴,闷闷不乐道:「我想去人家也不带我啊。李济舟说了,别人没马还说得过去,咱们家累世从军的,光看不骑,没门!你说我也不是不会骑马……」
祝银屏一愣,旋即心底涌上来一阵酸涩。
敏行还小,把这事看的单纯,这哪里是会不会骑马的问题,别人有意排挤,总能找到这样或那样的理由。
她朝敏行所在的大门口走了几步,扶着身边枣树的枝条,缓声问:「他这么说,别人也都应和?」
祝敏行点头:「你是不知道,还有说的更难听的呢」
祝银屏面色凝重:「都说了什么?」
祝敏行抬眼看她,讷讷道:「你听了可不要生气——」
「你说吧,我不生气。」
「俞宗灏说了啊,」祝敏行撇了撇嘴,拿腔拿调地模仿道:「祝敏行磨磨唧唧的,以后别问他了,他都没有爹,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侯府少爷……」
「咔嚓——」
一根无辜的枣树枝被祝银屏折断了。
祝银屏暴怒:「小兔崽子,有爹生没爹教的,会不会说人话!」
祝敏行无奈地摇了摇头:「都说了不要生气了,你这么大声,当心吵到娘……」
祝银屏一下子闭嘴,眼眶却有些发热:「他们这样讲,你就不生气?」
「是很生气呀……」敏行一张小脸上有着不合时宜的沧桑,「可生气又能怎么办,总不能和他们打上一架吧,叫娘知道了,反而要怪我。骂回去的话……也不知道能骂什么,我确实连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祝银屏默默看着自己的弟弟,敏行这孩子,读书只能说勉勉强强,性子倒是真的好,和她一点也不一样。
不过,这又怎么能怪他呢,和那帮纨绔子弟混在一块儿,哪还有读书的心思。
作为南安侯府唯一的男孩,敏行原本也该自幼习武,走上祖辈的道路,只是他襁褓里丧父,刘氏不舍得儿子吃练武的苦,伯父劝了几次无果,也就算了。
她试图安慰敏行:「不用不开心了,你昨天也说了,不是非要和他们一块儿玩的……」
祝敏行一脸看穿她的表情:「想不想和能不能是两回事吧,被人这样拒绝,我很没面子的呀。」
面子?
她蓦然想起,前世她好像也对陶子谦说过类似的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前世成婚后,因为嫁了个商人,且出嫁的缘由不大体面,祝银屏几乎立刻不再被邀请去高门贵妇们的聚会了,除了几家和南安侯府交情深厚的,也就只有像庆王世子这样心怀不轨的人还会给她送来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