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有点紧张,因为她在与他关于时空与死亡的对话中,她一时不知如何将对话进行下去。
他轻点头,然后说:「你很容易紧张或者焦虑。」
「我感觉任何人在你眼中都无所遁形。」她说得直白,包括她此刻突然的焦虑,也不加任何掩饰。
「甚至,有时候我都没察觉到我下意识的情绪,你察觉到了……」
她的呼吸在敲击膝盖的过程中恢復了平静,低声对他说。
「这个方法,有用吗?」
他突然对她刚才敲膝盖的动作感到好奇。
「有时候有用,有时候的没用,但是人的内心很强大,有时候哪怕把它当成安慰剂,也可以。」
「安慰剂……」他轻不可闻地重复了一句,旋即唇角露出笑意。
她将自己所知倾囊告知。
「据说这个敲击频率可以模拟婴儿时期母体的心跳,很多人会在情绪低落的时候蜷缩起来,那是小孩子在母亲腹中的姿态,这个方法也是同理,至于为什么敲击膝盖,是因为可以用通过骨传导,也可以的敲击其他地方,能感知到就可以。」
他眼中笑意浮动,「听起来不错。」
她很难以辨别他的客套和实话,就建议道:「你下次如果感到紧张或焦虑,可以试试。」
「好。」他答应的声音不高不低。
内卡河面很宽,水流并不急,老桥横跨内卡河两岸,桥上有雕像,站在桥中央是看山上的旧城堡的最佳观景点。
「如果要用一种颜色去形容海德堡,我认为它应该是红色的。」
凌疏和曲知恆并肩走到了桥中央,将后背倚靠在路灯旁,远目眺望那山上旧城堡。
「哪种红?」他站在她身旁,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旧城堡的红,老桥的红,这里最随处可见的那种红,也许是砖红多了加点灰,也许是赭石加点黑,我说不好,只觉得这颜色古老。」
她半眯着眼睛,不确定地用自己业余的想法来试图形容这种颜色。
「你喜欢绘画吗?」
他在她身侧站得笔直,回身看着她身后的方向。
她思索着如何回答,「说不上喜欢,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只是买颜料随手涂鸦而已。」
除了歌唱这件事她喜欢到了骨子里,其他的很多兴趣,都是阶段性的。
短暂的沉默了之后,远处来了一群游客,导游正在用外语向他们介绍着老桥。
凌疏静默听了一阵,便说道:「他们在说义大利语。」
他淡淡点头,补充道:「而且应该带点西西里口音。」
这下轮到她惊讶了,她笑得有些狡黠,又有些不好意思,「原本想让你小小惊讶一下的,谁知道你居然能听出来口音?」
「小时候常跟家人去演出或度假,次数多了,就能听出一些。」他谦逊地说道,倒是问向她,「你呢,你之前学过?」
她有些哑然,因为她之前学歌剧的时候会接触很多义大利歌剧,学一点义大利语和法语发音和入门语法,算是必修课。
但是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十八岁,刚来德国,考学刚被拒的人能懂点义大利语。
随便编个理由很容易,但是她不想对他说谎。
河面吹来了风,将她的披肩长发吹了些在唇角,她抬手将头髮拨回耳后,上前垮了一步,站得离他很近,用他高大身躯挡了点风。
「我喜欢义大利歌剧,还有一些义大利的电影。」
她并没有直接回答是否学过,因为她儘量不撒谎的,而是用自己的喜好侧面解答了他的疑问。
「你以后……想当歌剧演员吗?」
她突然站在他的面前,他没有表现出抗拒,只是声音带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局促。
这个问题,如果是十年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想,很想。
但是她毕业后,债务缠身,她已没有太多时间在欧洲等待上台的机会,她要儘快回国,也要儘快让自己有收入。
人生重来一次,她依旧想,但是她知道自己的歌唱生涯会在未来十年内结束。
她也不知自己在什么时候种下喉癌的种子,但是她知道,歌喉和生命,对于她来说,也是短暂的。
她仰头,抬手挡住了右边照射过来的阳光,原本一整个白日的绵绵细雨,却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开始迸发激烈的阳光,这大概就是德国阴晴不定的脾气。
「想……」她话锋一转,「但是我不能寄託所有的希望在唱歌上,也许我会去学个其他专业,争取『两条腿走路』。」
无论是将来嗓子不行了,或是发生病痛,都是无法预料的。
在她还能唱的时候抓紧时间唱,不能唱的时候也有其他谋生的本事,这能让她前路走得淡定些。
人在经历过死亡之后,很多给心灵徒增压力的执念会慢慢放下。
身旁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是一个老太太拿着单眼相机,礼貌地用英文问他们:「(你好,请问您有空帮我和我的丈夫拍张照吗?)」
有很多德国人遇到外国面孔,有时会直接用英文,便于交流。
她离老太太比较近,立刻直起身,点头说很乐意,但是她对单反仅限于会摁快门。
奶奶笑容可掬地说:「(没关心,你只需要一直摁快门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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