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羽鸢斜他一眼,「从撒哈拉回来的?」
游令没理会。
一整晚,都没说一句话。
十一点多的时候,不知谁说了句:「马上零点了啊,周大哥是不是要过生日了?咱们没事录个视频发给他啊。」
许奕然嘴巴最欠,「来来来,晚晚姐,你拿手机,你站第一排。」
其他人哈哈大笑,现场好不热闹。
只有游令,一个人窝在角落里,跟喝不醉似的。
柯羽鸢看不下去,就抢他杯子。
游令杯子被抢了才懒懒掀眼皮看向她,柯羽鸢皱着眉,「怎么回事?要死不活的。」
游令依旧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直起身子。
他喝得不少,但是柯羽鸢知道他没喝多。
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一点点凑过来,然后懒洋洋抬起胳膊,压在她肩头,圈着她的脖子往下压。
柯羽鸢:「你有毛病?」
游令不怒不气地一扯唇,唇边一抹轻慢的笑。
「问你个事。」
柯羽鸢斜他,等他开口。
游令没立刻就问,缓了几秒,眼睛盯着一处发直,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单纯地发愣。
好一会儿,他才偏头,看着柯羽鸢:「我以前那些女朋友,是不是都找你打听过我?」
提起这个柯羽鸢就来气,他瞎招惹人,她每天微信好友申请一大堆,也不知道那些人都是从哪弄的她微信。
「你还有脸问?」
游令嗤笑一声,很随意地一句,「那苏苏呢?」
柯羽鸢一顿。
游令脸上的漫不经心和笑都消失。
「她没打听过是吧。」他说。
柯羽鸢看他一眼,几秒后说:「嗯,没。」
「哦。」表情也没多意外,挺平津地鬆开柯羽鸢,然后继续窝回原本的位置。
别人不知道,但是柯羽鸢清楚,他这样才是最吓人的。
毕竟会咬人的狗都不叫。
她有点不安,抬脚踹他的腿,这人敷衍地看过来一眼,柯羽鸢问:「你怎么回事?」
游令移开目光。
柯羽鸢更加不安,「到底怎么回事?」
游令没答,起身,「走了。」
柯羽鸢疑惑,「哪去?」
游令双手抄进口袋,吊儿郎当一句:「找对象去。」
柯羽鸢追了出去。
出了酒吧,耳边一瞬清净下来。
五彩斑斓的光消失,人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清晰。
柯羽鸢看着游令额间微凸的青筋脉络,正要再追问什么,游令忽然扭过头问一句:「蓝姨上次说的那个专家什么情况?」
柯羽鸢一愣,「什么?」
酒吧门口的灯牌也亮,红绿光从游令深色的眼睛一闪而过,他一垂眸,又说:「算了,回头我问她。」
他说完抬脚就走。
柯羽鸢有些急地拽住他。
游令偏头看她。
柯羽鸢忽然失语。
半晌,还是游令说一句:「我真去找对象。
「谈恋爱去,拜。」
深色夜幕之下,少年形单影隻,肩却宽广得可以撑起天幕。
他缓缓走进夜色,浅亮的月光下,颀长的影子紧跟其后。
那么多年,那么多年。
柯羽鸢终于又在他身上看到了真实。
苏苏睡了一晚上,虽然睡得不沉,但也缓了过来,被苏煜喊醒的时候还有点懵。
扭头看向窗外,漆黑。
再看时间,快十二点了。
她茫然地眨眼,问苏煜:「怎么了?」
苏煜也困得打呵欠,明显是被强行喊起来的。
他靠在门框,小声说:「你男朋友喊你,你小声点出去。」
苏苏喝多了,但是没断片,记得傍晚那会儿发生的所有。
她一敛眸,低声问:「现在?」
苏煜:「嗯,你快去快回,我给你留门。」
「哦。」苏苏没拒绝,也没机会拒绝。
她知道如果她不下去,游令要么在楼下等一夜,要么直接上门拎她。
她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穿鞋的时候也慢吞吞,故意拖延。
出了门,下楼梯的时候动作更慢。
一步一个台阶,一台阶一帧画面。
帧帧都是这一个月发生过的场景。
安全通道口里,操场大树下,器材室里,教室里……
这么快。
就一个月了。
她一路往下,心也不由自主往下沉。
她想,可能酒还没醒,所以走路腿都忍不住发软。
好不容易下到一楼,她本想停一会儿再出去,忽然听到一道呼吸声。
抬眸,借着月光,昏暗的楼道里,只见一道瘦高的身影模模糊糊站在那儿。
她一顿,手还扶在扶手上。
她没有上前,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儘管什么都没有看清。
可是,这一个月里,她也没有看清过他。
好像眼前总是隔着点什么,有时候是晨光,有时候落日,有时候是他自己的胳膊。
更多的,是流言蜚语,是传言。
隔着这些是是非非,她总是看不清他。
忽然,他走过来一步。
小区里的路灯纵使昏暗,在夜里也显出几分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