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推开窗子想透透气。
推开的窗扇却「砰」的砸了人。
「小祁?怎么在这儿站着。」
沈祁猝不及防让木窗砸中,头顶立时鼓起一个大包。他抬起头来,泪痕把脏兮兮的脸衝出两道沟。
倒给李眠枫吓得够呛:这是被他给砸哭了?
沈祁开口,嗓子很哑,果不其然带着点哭腔:「哥。」
这次倒叫得干脆,李眠枫觉得他好像在撒娇。
「太阳大,别在外头站着了,进来吧。」他看见沈祁脸颊晒得微红,于心不忍。
沈祁依言照做,走进屋内,第一眼就落在李眠枫手上:「哥的手伤得重吗,为何还在流血?」
因为我怕痛不肯敷药,李眠枫在心里回答。
这话他不能当着沈祁的面儿说,辜冰阳是他师兄,什么倒霉事都知道,在他面前丢人并不要紧。沈祁不一样,刚认来的弟弟,怎么也得要点面子吧。
于是李眠枫避重就轻:「刚找到药,你来帮帮我?」
沈祁抬起头,丹凤眼中惊讶一闪而过,而后重重点头:「好!」
辜冰阳没好气地发出「嘿——」的声音,把胭脂盒一推,走了。
走之前转过身瞪一眼李眠枫:「不许喝酒,不许沾荤腥。」
李眠枫摆摆没受伤的左手,示意他早点回去歇着。
手上伤了,又不是脖子断了肚皮穿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小题大做。
回过头来,沈祁已经洗干净了手,一手拿着药盒,一手捏着干净的棉布,战战兢兢。
得,更小题大做的在这儿呢。
李眠枫将手一摊,自己偷偷地把牙根咬紧,脸上仍在强笑:「来吧。」
可千万别看出他怕痛。
第82章 把酒 脸也红了,耳根也红了。
任李眠枫如何下定了决心,沈祁凑过来时,他还是下意识地将手指微微缩起,挡住手心的伤口。
他这人也是怪,若真是受了什么要命的重伤,纵使是断骨的疼痛也不愿叫喊一声。偏是碰到了小磕小碰,竟越发娇气起来,宁可流血,却怕上药。
「矫情!」他师父活着的时候曾经这样骂过他,李眠枫只笑:「有人疼,才矫情。」
如今他师父离世已经有几年,他毛病还是没改——到底还是有人疼他的。
如果是辜冰阳,这时候大概已经开骂,李眠枫对自家人主打一个欺软怕硬,到最后总会乖乖让他处理伤口。
沈祁却不说话,上前捏住李眠枫右手的四指,掌心被迫张开,未愈的伤口受到轻微的牵扯,李眠枫「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对不起。」沈祁说。
而后他低下头去,慢慢朝他掌心吹气。
凉凉的风痒嗖嗖挠过李眠枫的手心,他浑身打个激灵,脸忽然红了。
怎么像哄小孩似的。
而且是被个小孩当小孩来哄。
这叫人面子上哪里挂得住。
他刚想对沈祁说你儘管动手便是,忽然有冰冰凉凉的膏体落在手心伤处,而后马上是火辣辣的疼痛。
再然后,少年人吹出的凉风再度降临。
沈祁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那样捧着他的手,低下头去,认认真真吹着他的掌心。
「不疼了。」李眠枫说。「谢谢你。」
沈祁摇摇头,仍不答话,拿起桌上干净的棉布,一圈一圈缠绕在他手上。
他虽然沉默,手上的动作却极其轻柔,包裹着他的布料不紧不松,既能止血,还不影响李眠枫的右手活动自如。
「挺熟练的,经常给别人包扎?」李眠枫觉得此刻寂静太过难熬,没话找话。
沈祁还是摇头不语,直到在他手背上留下一个完美的绳结,终于长出一口气:「不是。」
抬头见李眠枫仍瞪着两隻大眼睛看他,才解释道:「有时候自己受伤,会处理一下。」
也对,李眠枫想。他见过沈季明几次,很难想像那人会带孩子。
伤口已经处理妥当,沈祁收拾了桌上药瓶,匆匆就要离去:「哥受了伤,多休息,莫沾水。」
「等等,」李眠枫用右手拉住他,「就这样走了?」
沈祁问:「哥还有哪儿不舒服?」
李眠枫笑:「没哪儿不舒服,你重获清白也算喜事一件,该为你洗尘除除霉气才对。」
沈祁本欲拒绝,然而李眠枫拉住他的手正巧是受伤的右手,他不知道如何回绝对方的好意,又担心贸然挣脱使李眠枫受伤,还是答应了。
一时之间,只有酒楼掌柜开心的世界诞生了。
还是熟悉的酒楼,还是熟悉的座位,还是熟悉的屏风,就连从窗口望出去的景色都分毫未变。
唯一不同的是,正当李眠枫刚刚拿起水牌准备表演那套熟练的「这几个去掉其他全来一份」的摆阔技能时,从来都很神出鬼没的陈思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沈祁大为震惊:真的不会武功吗,怎么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
看来李眠枫身边的人都不是凡人,就连不会武功的小厮也身怀绝技。
衬得他自己更没用了。
而陈思,传说中连铺床都亲自动手的李眠枫贴身小厮,非常没有小厮样子地从李眠枫手中夺下水牌。
「你受伤了。」他说。
「我知道。」李眠枫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选择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