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律……」
他刚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少年就翻身将他压下,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脖颈处,他痛苦地低吼了一声。
那声音充满压抑和悲伤,像极了受伤的猛兽。
一时之间,郁星桥不知所措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了?
小律到底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痛苦?自己的恐惧有这么可怕吗?
郁星桥回想自己平淡的过往,感觉跟小律的生离死别比起来,那些根本不算什么啊……
他疑惑地想着,还是探出手臂,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那些都是幻象,都是假的……」
一阵风吹过,将天空的云雾吹散,蓝天白云下,一个少年低声安抚着另一个少年,像两隻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
「沙沙沙——」
风吹过古堡,花瓣飞扬,如果不是刚刚的幻境,或许这会是一个静谧美好的午后。
不知过了多久,埋在他颈间的少年,情绪似乎终于平復了下来。
他鬆开了一些力道,让郁星桥终于能喘口气了,结果又听到他说:「桥,我有一个问题。」
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浓浓的哭腔。
郁星桥真是心疼坏了,小律一向坚强,他什么时候见他哭过?虽然现在也没看到,但那哭腔足以让他心肝打颤。
「嗯,什么问题?」他小心翼翼地应道,生怕会不经意又刺激到他。
「你在原来的世界……是不是生病了?」他的声音轻轻的,郁星桥要仔细听才能勉强听到。
啊……看来小律真的经历了他的恐惧。
他现在不禁有些好奇,小律经历的幻境到底是什么?他的恐惧为什么会给他造成这么大的打击?
郁星桥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嗯。」
既然他都知道了,再瞒着就不太好了,毕竟,他并不想欺骗他,也一直在思考用一个更为温和的办法,告诉他真相。
「是什么病?」少年问他。
郁星桥有些犯难,他的光耀语还没有熟练到能翻译这种专业名词。
「一种不太常见的病……」他组织着语言,说道。
「是不是……要一直待在房间里面?」少年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带着一种笃定又似乎希望他否定的期盼。
郁星桥一顿。
所以是希望他怎么回答呢?
他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迟疑了一下,道:「是,要生活在特别建造的房间里面。」
少年的身体明显一颤,他声音微微发抖,继续问:「不可以出去吗?」
「可以倒是可以啦……但是要穿特製的衣服,不然会出大问题……」
郁星桥回忆着他看到过的病例。
其中有一个跟他差不多的男孩子,在离开无菌室后的几个小时之内,就因为器官衰竭而死了……
他不想说得太明白,怕会让少年的情绪更不稳定。
在他回答之后,少年忽然又安静下来。
就在郁星桥想着该怎么缓和一下气氛时,就听到他哀哀的小哑嗓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一遍遍重复着,鼻音越来越重,郁星桥甚至能感觉到,有水渍浸湿了他的衣服,湿润了他的脖颈,温温热热的,烫在他的肌肤,又像烫在他的心里头。
听着少年的道歉,回忆他刚刚的问题,郁星桥大概明白他经历了一个怎么样的幻境了。
这真的是……
他只能抬起手臂,一手摸着少年的后脑勺,一手在他背上轻抚。
「不用对不起啦,那些是幻象,都是假的。」
少年温柔的声音,有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自从遇到小律之后,我真的体会到了好多好多以往从未经历的第一次。」
「第一次跟人碰触,第一次跟人拥抱,第一次品尝美食,还有第一次坐在大狗狗的背上,在大草原上奔跑……」
郁星桥回忆着两人相遇之后的点点滴滴。
实在太多太多了,短短几个月,却比他过去那苍白的十八年,要精彩得多得多。
「我真的很幸运,才能和小律相遇。」
「小律能够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真的非常非常感激。」
他语气轻轻软软,像在閒聊似的,但没有人会怀疑他无意间流露的真挚情感。
「所以,你不用为幻境里的事情感到抱歉,因为那根本就不是我啊。」
君律听着他的话。
他也明白这个道理,然而小男孩在他怀里失去气息的画面,依然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想到那一幕,他的心底就升起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戾气,需要极力压抑,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
郁星桥说完,等着少年的反应。
只是他依然埋在他的肩颈处,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郁星桥不由在心底嘆息。
看着他身上依然缭绕的淡淡黑气,郁星桥感觉这不是办法,皱眉想了想,伸手按在少年的肩膀上,用力推了推。
他的力气很小,但少年还是顺从地被他推倒在地,由着他压在身上。
君律用手背挡住了眼睛,像是受不了光线的照耀,但郁星桥知道,他纯粹是不想被他看到,他哭了吧?
真是倔强又傲娇,却这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