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逾看得出他心有烦恼,开口:「唉,裴兄,方才临死之际我突然想开了,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
「你有何烦忧?」裴言再度喝下一杯,没一会儿脸颊烧红。
唐逾苦涩一笑,「我小时候大师算过,我生来克妻,註定孤独终老。我父亲不信,在之前硬是给我娶了两房妻子,结果没多久病的病,疯的疯。现下我父亲又起了心思,只道之前是巧合,还说若是这次灵验便再不管我。可……可我怎能拿人家清白女子的性命做赌,便想法子跑了,结果你也看到了,我父亲依依不舍,全程搜捕我呢。」
「那你还回到自家酒楼?」想必自他俩踏进这里开始,便有人回去同他父亲禀报。
唐逾释然般摇首,「我不打算躲了,要是我父亲再逼我……我就……就以死明志得了。」他苦笑着,旁人怕是只以为这是笑言,但裴言注意到他眼中的认真……是真的。
他沉默的帮他倒了杯酒,「或许……我可以帮你。」他说完,放下酒杯,清脆碰撞之声好似给唐逾的救命丸,他怎么忘了,这位仁兄可是神通广大,刚才还手刃蛇妖呢。
「怎么帮?」唐逾好奇的趴过去,心头猜想裴言肯定有了个好主意。
哪知道裴言古怪一笑,让唐逾心里突突突的。
「既然你父亲不信,那就让你父亲信你克妻。」
「裴兄你别同我开玩笑,而今我父亲恨透了那些算命之人,若说你假扮大师上门说服,可能还会被我父亲给赶出来。」唐逾再嘆一口气。
裴言摇首,「我说的法子可不是这个,我说的是让你父亲亲眼相信克妻!」
「嗯!?」唐逾一脸不解,裴言解释道:「那就娶妻吧,新娘半途而死不就证明你克妻?」
唐逾好似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让新娘假死?」
裴言颔首。
唐逾想了一会儿又摇头,「裴兄你不知道,我父亲心思缜密,届时定当会彻查新娘死因的,况且,说定的那新娘也不一定会听我的,加上还有些后面的事儿……」
裴言觉得这是个麻烦,他侧看窗外的光景,脑子里蹦出个荒唐主意。
「那若是我……假扮新娘中途而死呢?你别忘了我会法术,假死定然可以骗倒你父亲的。」
唐逾睁大眼,没想到裴兄竟然能为他牺牲至此,不由得感慨起来,对他感激涕零,顺便好好打量裴言,他发现以裴言的样貌假扮女子不在话下。
「裴兄,你对我当真是大恩大德,我下辈子定然为你当牛做马!」唐逾说着准备跪下来,裴言立马把他拉起来,然后笑道:「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件喜事。」
「啊?」唐逾觉得他今天可能真遇到大罗金仙了。
「你命里并非孤寡,而是没遇到真正对的人。你若娶除了命中之人意外的女子,便是祸害。」
唐逾仿佛看到希望,「也就是说我可以娶妻?」
裴言点头。
唐逾就差把裴言给供上了,立马从身后搬来两坛子酒,「啥也别说了,裴兄,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裴言笑了一下接过来,面无表情的揭开盖子,一饮而下。
半个时辰过后,裴言终于是醉了,醉醺醺的抱着酒坛子倒在桌上,目光涣散不清,似乎藏了许多事。
唐逾比裴言好上许多,毕竟他自小就偷喝酒,可谓是千杯不醉。
「裴兄……裴兄你醉了吗?」唐逾摇摇裴言的身子,裴言闭上眼再睁开,浑身酒气……他终于明白赤炎说酒是个好东西了。
突然哈哈哈的笑起来,差点吓到唐逾。
「裴兄你怎么了?」唐逾不由担心道过来坐在裴言身边看他是否有事,刚才他一兴奋,不小心拿了店里最烈的酒。
裴言呼出一口气,「我醉了……我想回家……」
此刻,门外多出来一双脚,刚刚跨入在听到他的话的时候又退回来,宁晔靠在旁,细看脸色比之刚才惨白三分。
唐逾以为他想家了,立马笑道:「那好说,裴兄你说你家何处,我将你送回去便可。」
裴言胡乱摆手抱着酒坛子蹭了蹭,「我……回不去了,这里没有我的家,我的家不在这里。」
唐逾被他绕糊涂了,「什……什么什么呀?」
裴言突然哀伤起来,心里一片孤寂,「我……我想我师父了,我……」他喃喃着,眼中溢出满满思恋,费劲的抬起手指在看,「我还没有和我喜欢的人白头偕老……我们……我们都牵了红线了。」他突然有些委屈起来,来到这里就算是认识的故人他也不能同他们相认,这里的一切对他而言充斥着陌生和冷漠……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脆弱。
以为他喝多了说胡话呢,唐逾不免在旁取笑,「原来裴兄是想念心悦之人了。」
裴言没有反驳,吸了吸红红的鼻子,老实的点头,「我很想他。」
殊不知这句落下,门外的身影瞬间冰冷。
「唉,那她叫什么名儿,我派下人接她来便是。」唐逾只觉得裴言所谓的家许是太远,所以暂时回不去,加上心悦的人远在他乡尤为思恋。
裴言想开口,可那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好像被什么力量无形的阻拦,他丧气一笑,扔掉酒坛子,「他……叫……阮瑾。」说不出宁晔俩字,不为失笑,卑微到连他的名字都不能正大光明的说出来。想想左右不过是个名字,反正对于他而言,都是一个人,是他尤为喜欢深深眷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