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换成现在的荣令行,他也没法轻易插手荣家公司的事务。偌大的集团,牵一髮而动全身,如果连在公司里没有任何职务的他都能轻率作出决策,那这个管理制度混乱的公司估计早就破产了。
而且,他们两家的父母都在商界浮沉多年,只说他们俩本人,也见过身边不少同学家里的公司破产,家境一落千丈,毕竟做生意哪会没有风险?
如果每当身边有人破产,他们就要心生同情伸手帮一把,那他们也别开公司了,不如去办一个拯救破产公司基金会好了。
当时凌家的公司已经陷入了财务危机,连银行都拒绝给他们贷款,这种时候选择与他们合作,无异于引火烧身。
更何况,当时的凌也对于荣令行来说,只是个有着一面之交,甚至疑似经常跟踪自己的陌生人。
荣令行的声音还是闷闷的:「我就是觉得,他们人都不坏,好人不应该是这样的下场。」
如果他们不那么好,选择拖欠工人工资,选择转移财产躲债,甚至选择直接选走高飞,其实都可以不必过得这么辛苦,这么艰难。
可他们没有。
即使自己也是受害人,即使知道高利贷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他们依然选择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而且,当时我们学校的学生都在说他爸爸这个案子。」
「说什么?」
「说是前段时间刚判过一例类似的,那个只判了八个月,而且他爸爸又没有伤到人,不知道为什么会判三年。」
隋风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凌也是因为这个才选择学法的?」
「有可能吧。你不是说过,人做任何决定其实都是有原因的,无论这个原因自己能否意识得到吗?」
这句话是隋风曾经随口说的,没想到荣令行记得这么牢。
「那你突然决定好好学习,是不是因为没能帮到他家的这件事?」
荣令行挠挠头:「也有吧。就是突然发现,虽然爸妈对我好,但是他们都拿我当小孩儿,估计等我长大了,在他们眼里也依然是个不懂事的小屁孩。所以,我总得证明一下自己吧!」
隋风忍笑道:「嗯,你的想法很对。」
荣令行还是有点纠结:「你说当时他是在保护我,不是在跟踪我,真的假的?」
「你直接问问他不就好了?」
荣令行想起自己之前义正辞严教育凌也不要再跟踪别人,还有数次对凌也表达敌意的场面,顿时尴尬得想撞墙:「完了完了,我越想越觉得,你说的可能是对的。」
「那我这也算一语惊醒梦中人了吧?」
荣令行自顾自地在一旁尴尬,隋风本来正看他笑话,可笑着笑着,想起自己面临的窘境,就又笑不出来了。
谁是梦中人,还不一定呢。
他的手机已经不再嗡嗡响了,换成了「嘀嘀」的消息声。
隋风拿起手机,犹豫地想,就看一看吧?反正施临卿也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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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临卿发来的消息里,只有一开始的几条在问他去哪里了,怎么不接电话,后面的就完全变回了平时的语气,仿佛隋风不是潜逃,而只是睡着了。
「中午想吃什么?让厨房准备红烧鱼好不好?」
「降温降得厉害,过几天记得多带几件厚衣服回学校。」
「花瓶里的花换成了黄色的,没有昨天的红色好看。」
「你给那几本书做的批註我都看了,很有想法,我又在后面补充了一些。」
「早上已经去了一遍公司,现在还要再开视频会议。工作真讨厌。」
这一句的后面,甚至还跟上了一个愤怒跺脚的表情包。
施临卿从来不使用表情包,这是第一次,用的还是隋风经常给他发的那个。
没有隋风想像中的质问、怀疑和愤怒,什么都没有。
除了施临卿对他的爱和包容。
隋风举着手机,怔愣许久。
荣令行这会儿终于从自己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挨过来问:「你又发什么呆?」
凑近一看,瞥见聊天界面,他立刻嘘道:「你们还用情侣头像,幼不幼稚!」
隋风嘁了一声:「有本事你永远别用。」
荣令行撇嘴:「你们俩这不是挺好的吗?刚刚干嘛一副快分手了的样子?」
隋风不太想说,荣令行不干:「我都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你也不许藏着掖着,快。」
他想交换秘密,隋风想想也有道理,就简略地给他讲了一遍前因后果。
荣令行听完,一脸无语的表情:「就这?」
「你不懂。」隋风严肃道,「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这涉及到亲密关係中最基础的信任问题。」
「我是没谈过恋爱,可我又不傻。」荣令行不忿道。
「我考了八十分,却告诉我爸妈考了一百分,他们就算生气地揍我一顿,难道还会因此不爱我了吗?」
「我藏了一百颗炸小肉丸,却告诉你只有十个可以分,你就算发现了捶我一顿,难道还会因此不把我当哥们儿了吗?」
隋风被这简单粗暴的逻辑震住了:「……你是猪吗,吃一百颗?」
「我就吃!」荣令行怒目而视,「如果他真的喜欢你,就不会因为这么屁大点的小事放弃这段感情。反过来,如果这么一点小事就能影响你们的感情,那说明你们本来也不合适,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