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卧里光线昏暗,湖蓝色的厚布窗帘把阳光阻挡在外,只有一线阳光从窗帘的中缝处落在暗棕红色的实木衣柜。
季崇理穿着黑色卫衣,神色怔忪地靠坐在床边,额前柔软的发垂落下来,黑色瞳孔了无神采,目光空洞地落在微黄的房顶,丝毫没注意门口进来了人。
他的左脸颊,印着五个红肿指印。
宋唯真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季崇理本来是那样耀眼的人。
他应该被家人疼爱呵护,被所有人喜欢,拥有很多朋友,蓝底一寸照贴在学校光荣榜最上方,在理科竞赛拔得头筹,发表感言时,可能会张狂不羁地敲敲麦克风,轻笑一声,「随便考考。」
纵使养成不可一世的性子,也比现在这样清冷孤单地缩在一角,拒绝所有人来得好。
除了这张毫无隐藏之处的单人床外,十几平米的卧室,所有能开的柜子、抽屉、甚至是个微不足道的鞋盒,都被粗暴地打开。
她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校服,轻轻靠近他。
「季崇理。」宋唯真一开口,便是酸涩的哭腔,「你怎么了。」
少年应声抬头,看向宋唯真的眼神依旧空落,像透过她望向一片未知的虚空。
「季决明来了。」
季崇理静静地望了她几秒,垂下眼,「他过来找我爷爷的遗嘱和股权书,到处找不到,就以为是我藏起来了。」
「爷爷把所有财产都捐给慈善基金会,临走前,说他儿子做了太多缺德事,他把钱都捐了是给我积德,保佑我以后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他嘴唇干裂,脸色惨白,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季崇理的手指有些抖,指着红肿的侧脸,「这是季决明打的。」
「没人期待我长大,季决明和夏瑟如都希望我死在那栋别墅里。可我活下来,抽烟、打群架,和他们眼中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现在他们又都怕我了。」
「一定是我错了。我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也不该顺顺利利地活下来,更不应该渴求拥有普通人一样的家庭和生活……」
他的眼珠宛若无机质的黑曜石,泠泠地颤动着。
「所以连爷爷也不要我了。」
「季崇理,你看着我。」宋唯真抹了把脸,眼神坚定,「你很重要,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是池屿、张白、侯鸿飞、夏鸯,还有好多人,他们非常重要的朋友。」
「你并非一无所有,你有我们,有大好未来……」
「我没有!没有人要我!」季崇理甩开她的手,把头埋进膝盖,声音嘶哑,「从过来没人对我有过期待……」
宋唯真起身,走到窗户旁边,一把拉开厚布窗帘,阳光瞬间倾泻而入,照亮了昏暗的卧室,驱散了满屋的阴霾。
「不要把上一辈的错误归结在自己身上。你没有错,在我们眼中,你是很好的人,很温柔,是我们最最好的伙伴。」
宋唯真满脸泪痕,嘴角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季爷爷和慧兰奶奶一定都很喜欢你,所以你要好好生活,不要让他们在天上担心。」
她的少年蜷缩在阳光里,像被人一根根折断傲骨。
「季崇理,你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风吹了好久。
季崇理恍惚而缓慢地,把头从臂弯里抬起。
小姑娘逆光站着,脸蛋脏兮兮的,裸露在外的皮肤蹭了泥土,身上的校服也破了几道口子,手心里还有血痕。
她的小腿轻轻抖着,眼眶红得不成样子,像两颗熟烂的水蜜桃。
这才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
季崇理怔忪地望着她,半晌后缓缓开口,「宋老师,你怎么来了。」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渐渐恢復了些神采。
宋唯真小腿一软,哭着扑进他的怀里。
「你,你醒了吗,季崇理。现在知道,知道我,是谁,谁了吗。」宋唯真环住他的脖颈,抽噎着,肩膀轻轻抖动。
「嗯,我没事。」季崇理轻抚她的后背。
「那你。」她的声音中还带着点鼻音,瑟瑟抖着,像无依无靠,被人抛弃的幼生奶猫。
「把兜里的水果刀拿出来,好不好。」
季崇理身形一顿。
他缓缓地从兜里掏出黑塑料壳的水果刀。
「只是用来自卫的。」
「我知道。」
宋唯真握住他的手,「给我好不好,我来保护你。」
季崇理垂下眼,把人用力按进怀里。
「好。」
第32章 .插pter 32「……面不要煮……
季崇理的手机屏幕适时亮了。
宋唯真红着脸从季崇理的怀里挣脱出来,盯着少年蹙起来的眉心,担心地问,「怎么了。」
「没事。季决明叫我回去住。」
他放下手机,「我看看你的手。」
宋唯真磨磨蹭蹭把手递过去,另一隻手从书包里掏出只粉色保温杯。
热水从杯口缓缓流出,袅袅蒸汽四散开来,显得她的眉眼乖顺恬静。
「喝点水吧。」宋唯真蹲在他面前,「你喉咙都哑了,嘴唇也干得很。」
季崇理刚一皱眉,宋唯真嗖的一下把手抽出来。
「餵,你不喝水,我可是不会让你帮我包扎的。」
季崇理挑眉,脸上露出每次抬槓时的欠揍神色,「哦,本来也不用包扎。」